第93章 衝冠一怒為圓圓
隔了幾天，宮裡遞話出來，說太後叫他去一趟。
陳默料到了。踏進永壽宮，果然看見娜木鐘歪在軟榻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柄玉如意，臉色沉得能擰出水。
“太後。”陳默行了個禮。
娜木鐘眼皮都沒掀：“攝政王如今是請不動了，三回五回地催，才挪得動尊駕。”
“前頭事多，絆住了。”陳默垂著眼。
“事多？”娜木鐘嗤笑一聲，把如意往炕桌上一磕，“我瞧你是叫西院那個勾住了魂，挪不動步了吧？”
陳默沒吭聲。
娜木鐘直起身，盯著他：“外頭那些話，你沒聽見？說你為了個來路不明的漢女，連規矩體統都不要了。大清還沒進關呢，你倒先學起明朝的做派了？”
這話砸在地上，能砸出個坑。陳默抬眼，臉上沒什麼波瀾：“府裡的事，我心裡有數。”
“有數？”娜木鐘氣笑了，“你那些兄弟子侄，哪個不是瞪著眼等著抓你的錯處？豪格、濟爾哈朗，是好相與的？你倒好，風口浪尖上，自己往渾水裡跳！”
她起身走到陳默跟前，壓著嗓子：“我知道，那陳氏生得妖嬈。可你不想想，她是什麼底子？你把她捧得越高，那些人越有話柄！到時候別說進關，你這攝政王的位置，還穩當不穩？”
陳默看著她因為激動而泛紅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這女人字字句句像是替他著想，可底子裡，不過是怕牽連她自己罷了。
“太後說的是。”他語氣淡淡的，“我記下了。”
娜木鐘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更是氣悶。她盯了他半晌，忽然又笑了，那笑裡帶著刺：“好，好。攝政王既然定了主意，我說再多也是白費。隻盼著將來真出了岔子，你別回頭找補。”
“謝太後提點。”陳默一拱手，“若沒別的事，我先退了。”
說完，也不等她應，轉身就往外走。
娜木鐘盯著他背影，氣得手直抖，抓起桌上的茶碗就摜在地上。
“多爾袞！”她咬著牙擠出三個字，“咱們走著瞧！”
陳默出了宮，沒回府，徑直去了衙門。
多鐸已經在裡頭等著了，見他進來，連忙湊上前：“哥，宮裡那邊……”
“不礙事。”陳默截住話頭，“豪格那邊怎麼樣了？”
“還是老樣子，攛掇了幾個老傢夥，說要聯名遞摺子。”多鐸道，“不過嶽托那頭鬆動了，說他兒子那事兒若能揭過去，他就不摻和。”
陳默點點頭，坐到案後，提筆寫了張條子遞給多鐸：“去戶部支五千兩，給鑲藍旗那幾個老佐領送去，就說年下到了，體恤他們辛苦。”
多鐸接過條子，一愣：“哥，這……”
“照辦。”陳默一擺手。
多鐸明白了，這是要拿銀子堵嘴。他應了聲，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還有，”陳默看著他，“傳話下去，三日後，在府裡擺酒，賀陳姨娘抬側福晉。”
多鐸眼都睜圓了：“哥！你真要……”
“去辦。”陳默語氣硬得沒縫。
多鐸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說，退了出去。
屋裡靜下來。陳默往後一靠，閉上眼。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這麼做的代價。可一想起陳圓圓站在雪地裡凍得通紅的臉，那點猶豫就散了。
規矩？祖宗？去他的！
三日後，攝政王府擺宴。
來的都是正白旗的心腹，還有幾個漢臣。席上沒人敢提陳圓圓，隻說關內局勢，八旗排程。
陳圓圓穿了身桃紅旗裝，梳著兩把頭，簪了支金步搖，由丫鬟扶著出來見禮。她一直低著頭，臉紅到耳根，聲音小得像蚊子。
陳默坐在主位，看著她那模樣，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這女人太弱，像朵花，一吹就散。
可他偏要把她抬上來，偏要讓所有人都看見。
席間，有個漢臣喝多了，大著舌頭道：“攝政王……英明！陳側福晉……一看就是有福氣的……”
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人捂了嘴。
陳默隻當沒聽見，端起酒杯：“今日盡興，多喝幾杯。”
眾人忙跟著舉杯。
宴散時，已是深夜。陳默喝了不少，腳下有點飄。他推開西院的門，屋裡燈還亮著。
陳圓圓坐在炕邊，還沒睡。見他進來，忙起身來扶。
“王爺……”她聞見酒氣，小聲道，“妾身去煮醒酒湯。”
“不用。”陳默拉住她，在炕邊坐下，看著她，“今日……可有人給你臉色看？”
陳圓圓搖頭：“沒有……都很好。”
她說得快，眼神卻閃躲。陳默知道她在說謊，也沒戳破。
“從今往後，你就是側福晉了。”陳默握住她的手，“在這府裡，沒人敢再怠慢你。”
陳圓圓眼眶紅了，低下頭：“謝王爺……妾身、妾身不值得……”
“我說你值得，你就值得。”陳默打斷她，語氣有些重。
陳圓圓不敢再說話，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砸在他手背上。
陳默看著那眼淚，心裡那股躁意又湧上來。他一把將她摟進懷裡，動作有些急。
陳圓圓身子僵了僵，隨即軟下來，任由他抱著，隻是眼淚掉得更凶了。
窗外又飄起雪，簌簌地打在窗紙上。屋裡炭火燒得旺，可陳默卻覺得心裡發寒。
他知道，從今晚起，這府裡，這朝堂，怕是再也安生不了了。
腳步聲在院外停住，壓低的嗓音隔著門縫遞進來：
“王爺，急報——豪格，連夜出城了。”
陳默的手，驀地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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