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娜木鐘纔是最大的贏家
登基大典辦得還算順利。六歲的福臨坐在對他來說過於寬大的龍椅上,穿著小小的龍袍。他的生母,母後皇太後哲哲,一身朝服坐在左側簾後。而右側珠簾之後,坐著的是新晉的聖母皇太後——娜木鐘。她亦是一身太後規格的禮服,妝容精緻,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目光透過珠簾,緩緩掃過禦階下的群臣,尤其在陳默和豪格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陳默與濟爾哈朗領著百官叩拜。豪格臉色鐵青地跪在後麵,額上青筋隱隱跳動。
禮成。新帝即位,改元順祐。詔命睿親王多爾袞、鄭親王濟爾哈朗為輔政攝政王,同時尊哲哲皇後為母後皇太後,尊貴妃娜木鐘為聖母皇太後。詔書言,“凡軍國大事,由二王裁定,遇要事,需恭請兩宮皇太後懿旨”。
“兩宮皇太後”這一出,讓許多不知內情的大臣暗自交換眼色。娜木鐘憑什麼?就憑她是林丹汗的遺孀,帶來過部眾?看來,哲哲太後為了穩住兒子皇位,拉攏這位背景特殊、手腕不俗的貴妃,付出的代價不小。而娜木鐘,顯然也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從貴妃一躍成為與太後哲哲並尊的聖母皇太後。這女人,心思怕比已故的海蘭珠還要深。
陳默麵無表情地領旨。他早知道這個條件。哲哲私下找過他,坦言需要娜木鐘及其背後可能殘存的蒙古舊部勢力的支援,至少是中立。而娜木鐘提出的價碼,就是太後尊位。這是一筆哲哲、娜木鐘與他三方心照不宣的交易。他權衡利弊,最終選擇預設為此。隻是,把娜木鐘這樣一個人物放到太後高位上,是福是禍,難說。
豪格聽到“聖母皇太後”幾個字時,拳頭捏得死緊,指甲幾乎掐進肉裡。他額娘繼妃烏拉那拉氏還隻是個太妃!娜木鐘這個後來者、二嫁之身,竟然爬到了太後之位!他再也按捺不住,在眾臣山呼萬歲之後,禮樂暫歇的當口,猛地向前跪行一步,聲音因憤怒而發顫:“臣有異議!貴妃娜木鐘,既非先帝正宮,亦非陛下生母,以先帝妃嬪之身晉位太後,於禮不合,於製有虧!請太後再三思!”
殿內頓時一片死寂。珠簾後,哲哲太後的身影微微一動。娜木鐘依舊端坐,唇邊那抹笑意似乎深了一分,目光卻冷了下來。
這時,禮親王代善也顫巍巍出列。他年事已高,聲音沙啞卻清晰:“豪格所言,不無道理。我朝開國以來,未有此例。兩宮並尊,恐引非議,動搖禮法根本。請太後、攝政王慎裁。”
哲哲太後清冷的聲音從簾後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禮法?何為禮法?當今首要之禮法,便是穩定朝綱,護佑幼主。娜木鐘貴妃,出身蒙古黃金家族,昔年歸順帶來部眾牛羊,於國有功。如今陛下新立,正需團結各方,穩固根本。尊其為聖母皇太後,正是彰顯朝廷恩德,撫慰蒙古諸部之心。此乃國事,非一家一姓之私議。豪格,你身為宗室重臣,當以大局為重。禮親王年老德劭,更應體諒朝廷艱難。”
她頓了一頓,語氣更沉:“此事,皇帝詔命已下,二王輔政已定,無須再議。若還有人對皇帝詔命、對本宮決斷心存質疑,便是目無君上。”最後四字,字字千鈞,砸在寂靜的大殿上。
豪格滿臉通紅,胸膛劇烈起伏,還欲再爭,卻被身旁的同僚悄悄拉住袖袍。代善渾濁的眼睛看了看簾後,又看了看麵無表情的陳默和濟爾哈朗,終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躬身退了回去。他明白,哲哲決心已定,而掌握實權的兩位攝政王顯然默許了此事,自己再爭,也無濟於事。
陳默自始至終未曾開口。他眼觀鼻,鼻觀心,彷彿一尊沒有情緒的雕像。隻有在哲太後以“目無君上”威壓時,他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他知道,哲哲這是在借勢立威,也是在警告所有潛在的不安分者,包括豪格,也包括……或許還有他自己。他默許了這場交易,此刻自然不能拆台。隻是,豪格與代善的激烈反對,讓他更清楚地看到,娜木鐘的這個太後之位,坐得何等紮眼,埋下了多少隱患。
大典在一種微妙的緊繃氣氛中結束。豪格甩袖而去,臉色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陳默回府,疲憊更深。局麵看似落定,實則更複雜了。以前隻需要應對哲哲和豪格,現在又多了個看不透的娜木鐘,而豪格的不滿因此事被徹底點燃,代善等老派宗親心中也存了疙瘩。這女人那天在禦花園的眼神,他可沒忘。
後續忙碌如舊。入關籌備壓得人喘不過氣。豪格被“發配”京營,異常地沉默順從,但這順從之下,似乎醞釀著更危險的風暴。
多鐸依舊擔心:“十四哥,豪格這口氣怕是咽不下去。娜木鐘那女人更不能小瞧。她當上太後,名分已定,又有哲哲太後扶持,以後會不會……”
“會怎樣?”陳默看著地圖上山海關的位置,“她現在和哲哲太後是一條船上的,福臨倒了,她這太後也做到頭了。至少眼下,她比誰都希望朝局穩定。至於以後……”他冷哼一聲,“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先把眼前的大事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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