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陳默的女兒
陳圓圓入府月餘，謹守本分，除了去樂坊教導那幾名女樂，平日深居簡出。她技藝果然高超，經她點撥，府中樂曲氣象為之一新，連偶爾路過後花園的陳默，也曾被風中飄來的清越笛音吸引，駐足片刻。
這日午後，蘇茉兒匆匆從前院趕來，麵帶喜色，卻又隱含急迫：“福晉，福晉！您快些躺下，您這是要生了！”
布木布泰正倚在榻上看書，聞言手中書卷一滑，落在榻邊。腹中傳來一陣緊似一陣的墜痛，她臉色微微發白，額頭滲出細汗，卻依舊維持著鎮定：“慌什麼……不是還有幾日麼……去，按之前準備的，叫人……稟報王爺，通知穩婆、太醫……”
睿親王府的後宅頓時忙碌卻不失章法地運轉起來。布木布泰被小心翼翼地移入早已佈置好的產房，經驗豐富的穩婆和嬤嬤們圍了上來，太醫在外間候著，熱水、布巾、參湯一應物事流水般送入。
陳默正在宮中與幾位議政大臣商議關內軍務，聞訊立刻告退，策馬疾馳回府。他大步流星踏入後院，卻被蘇茉兒攔在產房外的廳中。
“王爺，產房血氣重，您不宜進去。福晉一切安好，太醫和嬤嬤們都在裡麵，定能保福晉和世子平安。”
陳默眉頭緊鎖，聽著產房內壓抑的呻吟和穩婆低聲的引導，在廳中踱了幾步。他並非第一次經歷此事，但這時代的醫療條件，每一次生產都如同過鬼門關。想到布木布泰素來要強的性子，此刻卻在裡麵獨自承受劇痛，他心中不由得一陣焦躁。
時間一點點過去，產房內的聲音時高時低。暮色四合時，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終於劃破了緊張的氣氛。
“生了！生了！”穩婆歡喜的聲音傳來。
不一會兒，一位嬤嬤抱著裹在明黃繈褓中的嬰兒出來，滿臉堆笑地行禮：“恭喜王爺！賀喜王爺！福晉誕下一位小格格，母女平安！”
是個女兒。
陳默怔了一下，隨即大步上前，小心地接過那個小小的、紅皺皺的嬰兒。小傢夥閉著眼睛，哭聲嘹亮，在他臂彎裡不安分地扭動。一種奇異的、血脈相連的柔軟情緒瞬間擊中了他。這是他在這時代的第一個孩子，是他和布木布泰的女兒。
“福晉如何？”他抬頭，聲音有些發緊。
“福晉有些力竭，但精神尚好，太醫正在裡麵請脈。”
陳默點點頭，將孩子交還給嬤嬤，對蘇茉兒道：“好生照料。我去看看福晉。”
他走到產房門口，嬤嬤們已收拾得差不多了。布木布泰躺在炕上，臉色蒼白，髮絲被汗水浸濕貼在頰邊，但眼睛是清亮的。見到陳默進來，她似乎想撐起身，卻被陳默輕輕按住。
“躺著，別動。”他在炕邊坐下，握住她有些冰涼的手，“辛苦了。”
布木布泰搖搖頭，聲音虛弱但帶著笑意：“是個格格……讓王爺失望了。”
“胡說。”陳默握緊她的手，語氣肯定而溫和，“我們的女兒，是上天賜的珍寶，我歡喜都來不及。你平安，女兒健康，這便是最大的福氣。”
布木布泰看著他眼中不容錯辨的疼惜與喜悅，心中最後一絲因非嫡子而產生的淡淡遺憾也消散了。她放鬆下來，倦意上湧。
“王爺……給女兒起個名吧。”
陳默沉吟片刻，窗外已是星鬥初現：“就叫……東莪（dōng é）吧。東方有佳木，莪者，美草也。願她如草木逢春，一生順遂美好。”
“東莪……好名字。”布木布泰喃喃念著，唇角含笑，終於支撐不住，沉沉睡去。
陳默在炕邊又坐了一會兒，直到確認她呼吸平穩，才輕輕起身，囑咐嬤嬤們好生看顧。
小格格誕生的訊息很快傳遍王府。按照規製，雖非嫡子，但也是睿親王第一個孩子，洗三、滿月等禮自然少不得。各處賀禮也陸續送來。
陳圓圓得知訊息，在自己小院中靜坐許久。她想起前些日子遠遠見過福晉一次，腹部已高高隆起，臉上有著將為人母的溫潤光輝，與王爺並肩而立，低聲說著什麼，王爺微微側身傾聽，姿態自然而親密。
那畫麵，曾讓她心底那點不該有的漣漪徹底平靜下去。
此刻，她默默開啟妝匣，取出一對早已備好的、做工精巧的銀質長命鎖。這是她用當初入府時王爺賞下的銀兩，托蘇茉兒找人打的，樣式簡單，但寓意吉祥。
“這……”蘇茉兒看到禮物，有些遲疑。以陳圓圓教習的身份，送此禮略有些逾越，但心意卻是極好的。
“一點心意，不值什麼，隻求小格格平安長樂。煩請蘇茉兒姑娘，看看是否妥當……若不合規矩，便算了。”陳圓圓語氣懇切。
蘇茉兒最終還是將長命鎖呈給了布木布泰。布木布泰拿起那對小巧的銀鎖看了看，吩咐道：“收下吧，代我謝謝陳姑娘費心。待東莪滿月，若她曲子編得好，可允她來宴上獻一曲，也算全了這份心意。”
“是。”
後院添丁的喜悅，稍稍沖淡了前朝日益凝重的氣氛。然而，陳默知道，皇太極的病，已時日無多。權力的暗流，正在平靜的表麵下洶湧。他抱著繈褓中熟睡的女兒，看著妻子恬靜的睡顏，心中愈發清楚，自己必須為這個家，撐起一片更穩固的天空。
而那個名為東莪的小生命，將在父母截然不同的愛與期望中，開始她跌宕起伏的人生旅程。此刻，她隻是無知無覺地吮著小嘴，沉浸在初生的夢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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