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陳圓圓的心事
小格格東莪的降生，為睿親王府帶來了久違的輕鬆喜氣。洗三禮辦得簡樸而溫馨，親近的皇親宗室女眷前來道賀，布木布泰雖在月中，精神卻一日好過一日。
這日，側福晉蘇茉兒領著兩個捧著錦盒的丫鬟，來到布木布泰房中問安。生下東莪後，布木布泰在府中地位愈發穩固，蘇茉兒對她更是恭謹有加。
“福晉今日氣色好多了。”蘇茉兒行禮後，在炕邊綉墩上坐下，笑著端詳布木布泰的臉色，“小格格方纔吃了奶，睡得正香呢，嬤嬤們仔細看著。”
“有勞你常去瞧著。”布木布泰含笑點頭，目光落在丫鬟捧著的錦盒上，“這是？”
蘇茉兒示意丫鬟開啟盒子，裡麵是幾匹質地柔軟、顏色鮮嫩的江南雲錦，並一些精巧的金銀鈴鐺、綉工細膩的虎頭帽等物。“是陳圓圓姑娘托我轉呈的。這對小銀鎖是給格格的，”她拿起那對長命鎖，“這些料子和玩意，說是給福晉和格格閑時取用。她一片心意，又恐不合規矩，故托我先拿來給福晉過目。”
布木布泰拿起長命鎖看了看，銀質細膩，花紋是吉祥八寶，確實用了心。她又看了看那些明顯是蘇州上好工藝的錦緞和綉品，沉默片刻。
以陳圓圓如今的身份，送這些禮，尤其是直接送給她這嫡福晉的衣料，確實有些敏感。但若退回，又顯得不近人情，畢竟她是王爺親自安排入府的教習，且賀喜格格誕育是人之常情。
蘇茉兒察言觀色，輕聲道：“陳姑娘自入府以來，謹守本分，教導女樂也盡心。她私下同我說，感念王爺和福晉給她安身立命之所，無以為報，唯有盡心做事。這些是她多年攢下的一點體己，絕非……”
“我明白。”布木布泰打斷她，將長命鎖放回錦盒，語氣平和，“她有心了。料子我收下，正好給東莪做幾件小衣裳。這對鎖，等東莪滿月時戴上。至於其他的……”她頓了頓，“你回頭從我庫裡揀兩匹宮緞，再包一份上等人蔘給她，就說我賞她教導女樂有功，也賀她……在府中安身。”
賞賜，而非回禮。這便明確了尊卑與主從。
蘇茉兒心領神會：“是，福晉考慮得周全。”
“另外，”布木布泰似想起什麼，“她既通曉南音，東莪滿月宴時，可讓她在偏廳奏一曲喜慶的，也算應景。隻是要提前告知她曲目規矩，莫要出了差錯。”
“嗻，我會安排妥當。”蘇茉兒應下，又說了些府中庶務，見布木布泰麵露倦色，便告退了。
出了正院，蘇茉兒輕輕舒了口氣。夾在王爺、福晉與那位陳姑娘之間，她這側福晉當得也需處處小心。所幸福晉大度明理，王爺信任，陳圓圓也知進退，目前看來，一切尚在可控之內。
她帶著布木布泰的賞賜來到陳圓圓居住的小院。陳圓圓聽聞福晉不僅收了禮，還有賞賜下來，並允她在滿月宴上獻藝，眼中掠過一絲複雜，隨即便是深深的感激與釋然。她鄭重行禮：“多謝側福晉周全，多謝福晉恩典。圓圓定當謹守本分，不負所托。”
蘇茉兒扶起她，溫言道：“姑娘是聰明人，當知福晉心意。王府門第森嚴，然福晉待人寬厚，姑娘既有才藝，安心教導，日後自有你的安穩。”
“是，圓圓謹記。”
處理完這樁事，蘇茉兒又去前院書房向陳默回稟。陳默聽完，隻淡淡“嗯”了一聲，目光仍在手中的文書上，似乎這隻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蘇茉兒知道，王爺對此事的每一個安排都心中有數，如今福晉處置得當，他自然樂見其成。
“王爺，還有一事。”蘇茉兒低聲道，“宮裡傳來訊息，皇上今日又咯血了，召了薩滿祈福……哲哲娘娘遞話出來，說皇上念著您和小格格，讓您得空多帶福晉和格格進宮請安。”
陳默執筆的手微微一頓。皇太極的病，終究是拖不了太久了。他放下筆，揉了揉眉心：“知道了。等福晉出了月子，東莪穩當些，便進宮。”
“是。”
窗外，春意漸濃，睿親王府內因新生命帶來的喜悅之下，是愈發清晰可聞的、來自皇宮方向的沉重鐘鳴。個人的悲歡，在時代洪流與權力更迭的陰影下，顯得如此微小，卻又如此真實地牽動著每個人的命運。
陳圓圓在偏院調弄著琴絃，琴聲幽幽；布木布泰看著懷中女兒恬靜的睡顏，目光溫柔而堅定；蘇茉兒穿梭在庭院廊廡間，打理著府中大小事務；而陳默，則在書房中，對著燭光，思考著如何在這暗流湧動的時刻，護住這個剛剛迎來新成員的家，以及，他所必須麵對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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