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大戰前夕
帳外的風聲緊了,卷著零星的雪沫撲在牛皮帳幕上,發出簌簌的輕響。蘇茉兒輕輕掀簾進來,添了炭,又無聲退了出去。那點暖意漸漸暈開,卻驅不散陳默眉間凝著的寒意。
他重新點亮蠟燭,將那張寫了字的紙湊到火苗上。紙角蜷曲、焦黑,最後化作幾片灰燼,落在銅盆裡。沒有係統,沒有金手指,沒有主角光環——這話寫出來,像是某種自我警醒,也像是與內心深處那點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近乎荒誕的期望徹底決裂。
他是多爾袞。至少,這副軀殼,這份權位,這些環繞著他的榮辱與殺機,都是。
翌日黎明前,陳默披甲出帳,在親兵簇擁下策馬巡視圍城各營。天色青灰,凍土堅硬,馬蹄踏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先去了北麵阿山的營地。歡喜嶺上的炮位經過連夜加固,覆了土層,顯得低矮而隱蔽。幾門輕炮的炮口指向錦州城頭模糊的輪廓,像蟄伏獸類的鼻息。
阿山頂著黑眼圈迎上來,嗓子有些啞:“王爺,按您的吩咐,夜裡添了兩次炮,間隔不定,專挑他們換防吃飯的時辰。城裡罵聲都聽得見,就是沒見大隊人馬調動的跡象。”
陳默點點頭,沒有即刻說話。他走到一門炮旁,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鐵鑄炮身,又看了看旁邊碼放整齊的藥包和彈子。定量分裝,這是他一再強調的。看似繁瑣,卻能在激戰中搶出瞬息的時間,減少忙亂出錯的可能。底下人起初嫌麻煩,如今倒也習慣了。
“炮子還夠幾日?”他問。
“省著用,十天半月盡夠。就是這新炮的膛線……”阿山皺了皺眉,“打多了還是有些發燙,怕裂。工匠說,鐵質終究不如關內弄來的那些精良。”
“知道了。”陳默語氣平靜,“不必吝惜,該打就打。裂了,就記下是第幾發裂的,回頭找工匠說話。但別讓城裡覺出咱們手軟。”
“嗻!”
離開北營,陳默轉向西麵。遏必隆的營地顯得更嘈雜些,偏廂車圍成的臨時工坊裡,工匠正指導兵卒綁紮火箭。手臂粗的竹筒,內填火藥,綁上穩定箭桿,幾十支一簇,架在改裝的發射架上。見到陳默過來,眾人紛紛停下活計行禮。
遏必隆倒是精神奕奕,指著那些火箭道:“王爺,這玩意兒聲勢唬人!昨日試了幾次,飛出去百步,落點能散開二三十步見方,釘在地上劈啪亂炸,煙大火猛,馬匹驚得不輕。用來開道嚇人,頂好!”
陳默仔細看了看發射架的仰角固定裝置,又拈起一支火箭掂了掂。“準頭呢?”
遏必隆嘿嘿一笑:“這個……漫天開花,指著砸中某個人是難。但朝著城頭女牆後麵那片地方齊放,總能蒙中些,燙也能燙他們幾個。守城的弓手銃手被壓得不敢露頭,咱們的楯車填壕就便利多了。”
“嗯。”陳默不置可否。他清楚這時代的火箭也就這個水平,威懾和心理打擊大於實際殺傷。但戰爭本就是虛實相濟。“省著點用,竹筒和火藥製備不易。關鍵時候,要能一下子潑出去。”
“明白!”
最後,他去了多鐸的鑲白旗大營。多鐸正在親自督促他那隊配了新火銃的護軍操練。空曠的校場上,寒風凜冽,數十名精壯巴牙喇兵列成三排,輪流進行裝填射擊。動作比普通鳥銃手快了不少,砰砰的銃聲也顯得更整齊密集些。
多鐸見陳默來了,揮手暫停操練,迎上來,臉上帶著幾分矜持的得色:“哥,你瞧怎麼樣?練了這些日子,三十步內打人形靶,十中六七是有的。比咱們原來的強,也比明軍尋常火銃快。”
陳默走近,從一個兵士手中接過一支火銃。銃管確實修長了些,照門和準星是精心打磨過的,木托也根據他的建議做了些貼合肩手的弧度。他拉開龍頭看了看火門,還算乾淨。
“葯子定量,都記牢了?”他問那兵士。
“回王爺,記牢了!多了銃管燙,少了沒勁兒,就那一小勺,不敢錯。”兵士大聲回答。
“風雨天,火繩易熄,怎麼備?”
“回王爺,每人多備兩根油浸火繩,銃口帽隨時扣好,葯池蓋緊。還有……還有王爺吩咐的小羊皮囊,分裝火藥,防潮。”
陳默點點頭,將火銃遞還。他又看了看那些兵士的臉,多是久經戰陣、眼神銳利的老兵。他們擺弄這新傢夥,雖不如用順了手的刀弓那般自在,卻也看不出多少抵觸,反而隱隱有些得了精良傢夥的興奮。
“好。”陳默對多鐸道,“這些人,是你鑲白旗的牙齒,也是咱們的牙齒。用好他們,不必吝嗇火藥鉛子,但要見血。第一陣,就要打出聲勢。”
多鐸肅然應道:“哥,你放心。這隊人,我親自帶著。”
巡視一圈回到中軍,已近午時。陳默卸了甲,隻著常服,用些飯食。蘇茉兒端上來的不過是些炙肉、奶餅和黍米飯,他慢慢吃著,心思卻還在外頭。
午後,嶽托和薩哈廉聯袂來訪。這兩人是代善之子,年輕氣盛,對攻城也頗為熱切。他們來,一是通報南麵杏山、塔山一帶明軍哨探有所增加,似有小股援軍試探;二是委婉詢問,何時能對錦州發動總攻。
陳默請他們坐下,讓蘇茉兒上了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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