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深夜入宮會哲哲
盛京，睿親王府前院書房。
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將陳默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投在書房的牆壁上，像一頭蟄伏的猛獸。剛林、蘇克薩哈、鄂碩等人肅立一旁，呼吸都壓得極輕，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繃。
鄂碩年約三十，身形挺拔，麵容剛毅，是多爾袞正白旗中備受倚重的將領。他此刻緊抿著唇，右手始終按在腰間佩刀上，眼神銳利如鷹。
“都聽清楚了？”陳默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明日圜丘祭祀，就是一道坎。過去了，天高海闊；過不去……”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咱們都得掉腦袋。”
“嗻！”眾人凜然應命。
陳默的目光在鄂碩臉上停留片刻：“鄂碩，盛京九門的防務，尤其是通往圜丘的各條要道，你的人務必牢牢盯住。我要一隻鳥飛過去，都知道它往哪兒落。”
“主子放心。”鄂碩沉聲道，聲音裡帶著武人特有的篤定，“正白旗的兒郎們已按您的吩咐暗中布控，兩黃旗若敢有異動，第一時間就能封死他們的去路。”
“好。”陳默點頭，又看向剛林和蘇克薩哈，“禮部流程、祭祀現場，就交給你們了。記住，萬不能出半分差錯。”
“嗻！”
“去吧，按剛才議定的佈置。”陳默揮揮手。
眾人魚貫而出，鄂碩走在最後，臨出門前又回頭看了一眼主子。陳默對他微微頷首，鄂碩會意，這才大步離去。他明白，主子這是要他做好最壞的打算——一旦宮中有變，他掌控的兵馬就是最後的倚仗。
書房門開復闔，隻剩下陳默一人。他走到窗前，推開一道縫隙。深秋的夜風灌進來，帶著肅殺之氣，也帶來了遠處宮牆的陰影。
皇太極病危。
這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他的好八哥，那個奪走他一切的男人，終於要走到盡頭了嗎？可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在他代為主祭、站在圜丘之上接受萬眾矚目的時刻？
哲哲封鎖訊息，秘召索尼、鰲拜……
這不是巧合。這是一個局。一個針對他多爾袞的局。
祭壇上若出“意外”，便是天象示警，人心背離；宮中若同時“劇變”，他便首尾難顧，進退失據。好一個連環計！
陳默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想用這種手段扳倒他？未免太小看他了。
他重新坐回案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腦海中飛速閃過一張張麵孔——代善的圓滑，多鐸的暴烈，濟爾哈朗的謹慎，阿濟格的貪婪……還有哲哲那雙看似溫婉、實則深不見底的眼睛。
這個女人，纔是真正的對手。
正思忖間，門外傳來侍衛壓低的聲音：“王爺，宮裡來人了。”
陳默眉頭微蹙：“誰？”
“是……清寧宮的人，帶著哲哲大妃的口諭。”
深夜傳諭？陳默眼中寒光一閃：“讓他進來。”
門開處，一個穿著藍綢袍、麵白無須的老太監躬身而入。陳預設得他，是哲哲身邊得用的首領太監王承恩。
“奴才給睿親王請安。”王承恩行禮規矩，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慢，“大妃娘娘口諭，請王爺即刻入宮議事。”
“議事？”陳默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什麼要緊事，非得深夜商議？”
王承恩垂著眼：“奴纔不知。大妃娘娘隻說，事關大汗龍體，關乎大金國運，請王爺務必前往。”
“大汗龍體？”陳默抬眼，目光如刀，“大汗龍體如何了？”
王承恩身子幾不可察地一僵：“這……奴纔不敢妄言。大妃娘娘隻讓傳話，說王爺去了便知。”
陳默放下茶盞，瓷器與桌麵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這聲音格外刺耳。
“既是事關國運，為何隻召本王一人？”陳默緩緩站起身，走到王承恩麵前，“禮親王、鄭親王他們，可也接到了口諭？”
王承恩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這……奴才隻是奉命傳話……”
“本王知道了。”陳默打斷他，“你先回去回稟大妃，就說本王稍作準備，隨後就到。”
“王爺，大妃娘娘說……”王承恩還想再催。
陳默一個眼神掃過去，那眼神冰冷如三九寒冰，王承恩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怎麼，本王連換身朝服的工夫都沒有？”陳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王承恩打了個寒戰，連忙躬身：“奴纔不敢，奴才這就回去復命。”
看著王承恩匆匆退出的背影，陳默的臉色沉了下來。
深夜召見，獨召他一人……這是要幹什麼？鴻門宴？還是調虎離山？
他走到書房內側的兵器架前，取下那把跟隨他多年的腰刀。刀身出鞘半寸，寒光凜冽，映著他冷峻的眉眼。
“蘇克薩哈。”他低聲喚道。
一直守在門外陰影中的蘇克薩哈應聲而入：“主子。”
“你帶一隊親兵，遠遠跟著本王。沒有我的訊號，不得靠近宮門半步。”陳默將刀佩在腰間，“另外，讓鄂碩的人提高警惕，盛京各門加強戒備，尤其是通往咱們兩白旗大營的道路，務必保持暢通。”
“嗻！”蘇克薩哈領命，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門外。
陳默換上一身石青色親王常服，對著銅鏡整理衣冠。鏡中的男人，眉目冷峻，眼神銳利如鷹。他知道，今夜這一去，是龍潭，是虎穴。
但他必須去。
不去，便是抗旨不遵，便是心中有鬼。去了，纔有機會看清哲哲的真麵目，纔有機會……破局。
盛京皇宮，清寧宮。
夜色籠罩下的宮殿，顯得格外肅穆，也格外……壓抑。宮門處的守衛比平日多了一倍，且全是兩黃旗的精銳。他們披甲執銳，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靠近的人，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殺氣。
陳默的馬車在宮門前停下。他掀簾下車，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守衛。那些士兵對上他的視線，都不自覺地低下了頭，不敢直視。
這就是威勢。多年征戰、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威勢。
“睿親王到——”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夜空。
清寧宮正殿，燈火通明。哲哲大妃端坐於上首的鳳榻上，一身明黃色常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點翠鈿子。她年過四旬，保養得宜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歲月的痕跡，隻有那雙眼睛，沉靜如深潭，卻讓人看不透底。
她身側，站著索尼和鰲拜。索尼已過花甲，頭髮花白，但腰桿挺直，眼神精明；鰲拜正值壯年，身材魁梧，滿臉虯髯，站在那裡就像一座鐵塔。這兩人，是兩黃旗的實權人物，也是皇太極最信任的心腹。
“臣多爾袞，給大妃請安。”陳默行禮，姿態恭敬，聲音卻聽不出多少溫度。
“十四弟來了，快坐。”哲哲的聲音溫和，示意太監搬來綉墩，“這麼晚叫你過來，實在是事出有因，還望十四弟體諒。”
陳默坐下，目光平靜地看向哲哲：“不知大妃深夜召見，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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