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皇太極病危?
蘇茉兒以為自己能若無其事。
晨起梳洗,用膳,去給大玉兒請安,一切都該和往日一樣。她甚至對著銅鏡練習了幾次嘴角上揚的弧度,確保無懈可擊。
可當她走進正院,看見端坐主位的大玉兒時,呼吸還是幾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大玉兒今日穿了身銀紅色纏枝蓮紋的常服,襯得她肌膚勝雪,眉梢眼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慵懶倦意,那是被充分滋潤後的、難以言喻的風情。她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隻簪了支赤金點翠步搖,隨著她轉頭的動作微微晃動,光華流轉。
而她自己,因刻意低調,隻穿了身半新不舊的藕荷色衣裳,頭上也僅有兩支素銀簪子。站在這樣明艷、鬆弛又暗藏鋒芒的大福晉麵前,瞬間便被映襯得黯淡、緊繃,像個上不得檯麵的粗使丫頭。
“給大福晉請安。”蘇茉兒垂眼,屈膝,姿態恭順到無可挑剔。
“妹妹快起來。”大玉兒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甚至比往日更添了幾分柔潤,“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禮。坐吧。”
蘇茉兒謝了座,在側首的綉墩上坐下,依舊眼觀鼻鼻觀心。
“昨夜睡得可好?”大玉兒端起茶盞,用蓋子輕輕撇著浮沫,狀似不經意地問。
蘇茉兒袖中的手指蜷了蜷,指甲抵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疼,維持著聲音的平穩:“謝大福晉關懷,妾身睡得還好。”
“那就好。”大玉兒抿了口茶,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穿透力,“妹妹臉色瞧著有些蒼白,可是沒休息好?還是……心裡存了什麼事?”
來了。
蘇茉兒心頭一凜,知道這看似關切的問候,實則是敲打,是審視,更是勝利者不動聲色的示威。她抬起頭,迎上大玉兒的目光,努力讓眼神顯得空洞而恭順:“勞大福晉掛心,許是昨夜貪涼,窗子開得大了些,吹著了風。並無大礙。”
“那就好。”大玉兒唇邊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未達眼底,“咱們做女人的,最要緊是保重身子,安分守己。如此,爺在外頭忙於大事,方能無後顧之憂。妹妹說,是不是這個理?”
“大福晉教誨得是,妾身謹記。”蘇茉兒再次垂首,掩去眸中所有情緒。
“聽說妹妹昨夜也去了書房?”大玉兒放下茶盞,清脆的瓷器碰撞聲在寂靜的廳堂裡格外清晰。
蘇茉兒的心跳漏了一拍,聲音卻穩得連自己都意外:“是。妾身想著爺議事辛苦,便燉了湯送去。到了才知道爺……爺正忙著,便沒敢打擾,將湯交給值守的蘇克薩哈大人就回來了。”
她將“忙著”兩個字,說得輕描淡寫,聽不出任何情緒。
大玉兒盯著她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斷她話裡的真假,以及這份平靜之下是否隱藏著怨懟。半晌,她才收回目光,語氣重新變得和緩:“妹妹有心了。爺確實辛苦,既要操持旗務,又要督建京城,咱們幫不上大忙,隻能在這些小事上多盡心。爺昨夜……也同我說了妹妹送湯的事,還誇你體貼。”
這看似安撫的話,落在蘇茉兒耳中,卻像一把淬了蜜的細針,紮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細細密密地疼。爺誇她體貼?在那樣一番“忙碌”之後?這誇獎,何其諷刺。
“伺候爺,是妾身的本分。”她隻能如是回答,聲音乾澀。
大玉兒似乎滿意了,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起了府中一些瑣事,又問了幾句蘇茉兒院裡可有短缺。蘇茉兒一一應答,如坐針氈。
好容易熬到請安結束,蘇茉兒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正院。直到走出那扇朱紅大門,走到無人看見的迴廊轉角,她才停下腳步,扶著冰涼的廊柱,深深吸了幾口氣,壓下喉頭翻湧的腥甜和眼眶的酸澀。
不能哭,不能失態,不能讓人看笑話。
她一遍遍在心裡告誡自己。可昨夜書房窗上映出的相擁人影,今晨大玉兒眼角眉梢的春意,還有方纔那番看似溫言軟語、實則字字誅心的敲打,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海裡旋轉,攪得她心神俱裂。
原來,心真的可以這麼疼。疼到麻木,疼到空茫。
“側福晉?”張嬤嬤擔憂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蘇茉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沉寂的死水。“走吧,回院子。”
接下來幾日,王府表麵風平浪靜。
蘇茉兒愈發深居簡出,除了每日雷打不動地去給大玉兒請安,幾乎足不出戶。她的話更少了,臉上的笑容也像是刻上去的,標準而空洞。她在自己小小的院落裡,繡花,看書,發獃,將所有的情緒死死鎖在心底,隻在夜深人靜時,纔敢放任那無邊的寒冷和孤寂將自己淹沒。
陳默似乎更忙了,常常夜宿前院,偶爾回後院,也多是去正院。他來過蘇茉兒這裡一次,是在一個午後。
他來時,蘇茉兒正坐在窗下綉一個香囊,上麵是未完成的蒼鷹紋樣。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光暈,卻照不進她低垂的眼眸。
“茉兒。”他喚她,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或許是歉疚?
蘇茉兒手一抖,針尖刺破了指尖,一滴血珠冒出來,迅速染紅了雪白的緞麵。她像是毫無知覺,起身,行禮:“給爺請安。”
陳默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皺眉看著那點殷紅:“怎麼這麼不小心?”他接過她手中的香囊,看到那歪斜的針腳和血漬,眉頭皺得更深,“別綉了。”
“是。”蘇茉兒順從地應道,想把手抽回來,卻被他握得更緊。
“這幾日……可好?”陳默看著她平靜得過分的臉,心裡那點煩躁和莫名的不安又升騰起來。他不喜歡她這個樣子,像一潭死水,了無生氣。他寧願她哭,鬧,甚至質問,也好過這樣無聲無息的沉寂。
“謝爺關懷,妾身一切都好。”蘇茉兒回答,目光落在他胸前的盤扣上,並不與他對視。
“那夜……”陳默想解釋,卻發現無從說起。解釋什麼?解釋大玉兒為何而來?解釋他為何留下?解釋那混亂的一夜?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思緒,又如何向她剖白?更何況,有些事,有些考量,本就不該也不能向她明言。
“爺政務繁忙,要多保重身子。”蘇茉兒卻搶先開口,聲音溫順,替他解了圍,也徹底堵住了他的話頭,“大福晉……很是掛念爺。”
陳默所有的話都噎在了喉嚨裡。他看著她,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怨懟、委屈或偽裝,卻隻看到一片恭順的漠然。彷彿那夜書房外黯然離去的身影,那個會在他懷裡撒嬌、眼中盛滿星光的女子,隻是一個幻影。
他心底驀地一空,隨即湧上一股無名的火氣。這火氣不知是對她,還是對自己,或是對這令人窒息的局麵。
“你好生歇著吧。”最終,他隻乾巴巴地丟下這句話,轉身離去。腳步有些倉促,像是要逃離什麼。
蘇茉兒維持著行禮的姿勢,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門外,才緩緩直起身。她走到窗邊,拿起那個染了血的香囊,蒼鷹的眼睛隻綉了一半,空洞地望著她。
她拿起剪刀,沒有絲毫猶豫,沿著綉線,一點點將那隻未完成的鷹拆散。絲線斷裂,發出細微的、幾不可聞的嗤嗤聲,像是在為她心底某種東西的崩解配樂。
又過了幾日,宮裡突然傳來訊息,說是皇上有旨,近日天象有異,恐有不寧,著在京親王、郡王、貝勒等,齋戒沐浴,於三日後前往天壇,舉行祭祀,為國祈福。
陳默接到旨意,並無意外。欽天監前幾日確實上了摺子,皇太極此舉,既是慣例,也未嘗沒有借天意敲打、觀察諸王動向的意味。他如今監國,祭祀一事自然由他主理,事務繁雜,更添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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