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大玉兒的主動獻身
自那夜宮宴後,蘇茉兒愈發謹言慎行。哲哲大妃那句“安分守己,方能安穩”像一道無形的符咒,懸在她頭頂。她每日去給大福晉大玉兒請安時,總是垂著眼,不多說一句,也不多看半分。
大玉兒待她,依舊是那副端莊溫和的模樣。賞賜的料子首飾,總比其他側室多一份;言語間提點幾句,看似關切。可蘇茉兒能感覺到,那雙沉靜的眼底,審視從未停止。有時她離去時,回頭不經意一瞥,會撞見大玉兒望著窗外宮牆的方向,眼神空茫,帶著一種近乎疲憊的寂寥。
這日午後,蘇茉兒正在自己院中綉一方帕子,張嬤嬤輕步進來,低聲道:“側福晉,前頭傳話,王爺今日在書房議事,怕是要到很晚,晚膳讓您不必等。”
蘇茉兒手中針線未停:“知道了。把灶上溫著的湯備好,晚些時候送去。”
張嬤嬤應下,卻沒立刻退下,遲疑片刻,更低聲道:“方纔……大福晉往書房送了一盅參湯,是烏蘭親自送去的。”
針尖微微一滯,在帕子上留下一個極小的結。蘇茉兒麵色未變,隻輕輕“嗯”了一聲。
她想起那夜宮宴歸來,爺抱著她說要去南苑行獵時,眼裡亮起的光。可這些日子,他愈發忙碌,眉間的川字紋越來越深,肩上的傷在陰雨天發作得也更頻繁。她夜裡醒來,常看見他獨自站在窗前,背影挺直,卻像一張繃緊的弓。
她知道,京城改建和旗務整頓,是兩座壓在爺身上的大山。那些旗主、貝勒,沒一個是好相與的。而大福晉……她送去的,不止是一盅湯。
夜幕降臨得很快。前院書房的燈火一直亮著。蘇茉兒讓張嬤嬤提著食盒,親自送去。
走到迴廊拐角,卻看見正院方向,大玉兒帶著烏蘭,也正朝書房走去。她穿了一身月白色常服,外罩藕荷色比甲,頭髮鬆鬆挽著,未戴太多首飾,燈光下眉眼溫婉,與白日裡端莊的福晉判若兩人。
蘇茉兒腳步一頓,下意識往陰影裡退了半步。
大玉兒似乎並未看見她,徑直走到書房門前。守門的侍衛躬身行禮,她抬手輕叩門扉,聲音柔和:“爺,是我。”
門內靜了一瞬,才傳來陳默的聲音:“進來。”
大玉兒推門而入,烏蘭留在門外。
蘇茉兒站在陰影裡,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手裡提著的食盒忽然變得沉重。她站了一會兒,對張嬤嬤低聲道:“回去吧。”
“側福晉,這湯……”
“爺……怕是暫時用不上了。”
書房內,燭火明亮。
陳默剛從一堆輿圖和文書中抬起頭,就看見大玉兒端著一盅湯走了進來。她今夜打扮得格外素凈,眉眼間帶著一絲倦意,卻更添了幾分楚楚。
“這麼晚了,怎麼還沒歇息?”陳默放下筆,語氣平淡。
大玉兒將參湯放在桌上,目光掃過他眉宇間的疲憊和桌上堆積的公文,眼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關切:“聽說爺這幾日為了旗務和改建的事,幾乎宿在書房。我放心不下,熬了參湯,爺趁熱用些。”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就是當年在科爾沁時,額吉常給阿爸熬的那個方子,爺還記得嗎?”
陳默眸光微動。他當然記得。年少時在草原,大玉兒的母親,那位溫柔的科爾沁福晉,確實常熬這種參湯。那時他與大玉兒尚未成婚,卻已互有情愫,她常偷偷盛一碗給他。
“難為你還記得。”他語氣緩了些,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溫熱的湯汁入喉,帶著熟悉的藥材味道,確實讓他緊繃的神經鬆緩了些許。
大玉兒在他對麵坐下,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她看著他喝湯,忽然輕聲問:“爺,我們……有多久沒這樣坐下來說說話了?”
陳默放下湯碗,看向她。燭光下,她的臉依舊美麗,卻早已褪去了草原少女的明媚張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被權力和責任打磨過的沉靜。他想起多年前那個新婚之夜,他帶著被皇太極壓製、被奪去汗位的憤怒與屈辱,近乎粗暴地佔有了她。那是他們婚姻的開始,也是一道至今未能癒合的裂痕。
“政務繁忙。”他簡短地回答,不願深談。
“是啊,政務繁忙。”大玉兒笑了笑,那笑意未達眼底,“爺心裡裝著江山社稷,裝著八旗子弟,裝著京城萬千百姓……可曾還有一點點地方,裝著我這個妻子?”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質問,更像是一種疲憊的陳述。
陳默沉默。他不知該如何回答。對大玉兒,他有責任,有愧疚,有因當年之事留下的隔閡,也有這些年相互扶持形成的、複雜難言的紐帶。但愛?或許在年少時有過,但早已被權力、算計和那夜粗暴的開端磨損得麵目全非。
他的沉默,讓大玉兒眼中的光一點點黯下去。但她並未像尋常婦人般哭泣或糾纏,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
良久,她再次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近乎冷酷的清醒:“我知道,爺心裡對我有怨,有隔閡。因為當年的事,也因為……我是科爾沁的女兒,是哲哲姑母的侄女,我的身上,綁著太多東西,讓爺覺得不純粹,不放心。”
她抬起頭,直視陳默的眼睛,那裡麵不再是祈求,而是一種坦然的、甚至帶著些許自嘲的剖析:“爺喜歡蘇茉兒,是因為她簡單,乾淨,心裡眼裡隻有爺一個人。她能讓爺放鬆,不必時時防備算計。這些,我都明白。”
陳默眉頭微蹙:“玉兒……”
“爺不必解釋。”大玉兒打斷他,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她沒有像那夜宮宴後蘇茉兒那般依偎進他懷裡,隻是站在一步之外,保持著一種剋製的距離。“我說這些,不是要跟蘇茉兒爭什麼。我是爺的大福晉,是這睿親王府的女主人,我的位置和責任,我自己清楚。”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卻字字清晰:“我隻是想告訴爺,無論爺心裡如何看我,無論我們之間有多少隔閡,我大玉兒,此生都是爺的妻子。科爾沁是我的倚仗,也是我的枷鎖。但爺,是我自己選的丈夫。”她眼中泛起一絲水光,卻又被她迅速逼退,“當年新婚之夜……爺心裡有火,有恨,我都受了。因為我知道,那不隻是對我,是對這世道,對命運。我不怨。至少……爺後來給了我體麵,給了我作為福晉的尊榮。”
這番話,說得冷靜而剋製,卻比任何哭訴都更有力量。陳默看著她,這個他名義上最親密,實則最疏離的妻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剖白自己的內心。沒有賣弄可憐,沒有要挾算計,隻是陳述事實,承認隔閡,卻也表明立場——她是他的妻,無論愛恨,此生捆綁。
“玉兒,”陳默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
大玉兒卻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輕輕按在他揉著眉心的手上。她的手很涼,帶著玉質的潤澤。“爺,夜深了,明日還有早朝。”她聲音柔和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哄,“我伺候爺歇息吧。”
這不是詢問,而是一種委婉的邀請,也是一種姿態的放低。以她大福晉之尊,主動提出“伺候”,已是將身段放到了最低。
陳默看著近在咫尺的她,月白色的衣襟領口微敞,露出纖細的鎖骨和一抹雪膚。她身上有淡淡的檀香,混合著草原女子特有的氣息。燭火跳躍,在她臉上投下曖昧的光影。
他想起蘇茉兒身上乾淨的皂角香,想起她依偎在自己懷裡時全然的信任與依賴。可眼前的大玉兒,她的示弱,她的剖白,她此刻溫順的姿態背後,究竟有幾分真心,幾分算計?幾分是妻子的渴望,幾分是科爾沁貴女維繫地位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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