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雲雨夜，江山計
多鐸離去後，書房內重歸寂靜，隻餘燭火偶爾的劈啪聲。陳默獨自立在巨大的輿圖前，目光彷彿穿透了紙張，望見了關內狼煙、江山板蕩。然而，那宏大的圖景越是清晰，內心某個角落的孤寂與燥意便越是分明。白日裡的血腥、朝堂上的機鋒、兄弟間的訓誡、還有大玉兒那無懈可擊的平靜……無數畫麵交疊，最終卻定格在浴殿氤氳水汽中，蘇茉兒那雙含淚驚惶卻又全然信任的眼眸，以及她身上乾淨溫暖的皂角香氣。
那是與權力場的冰冷算計截然相反的氣息，是活生生的、觸手可及的、屬於人的溫度。穿越以來，他步步為營，如履薄冰，時刻提醒自己保持理智與疏離，將情感視為弱點。可此刻，夜深人靜，肩傷隱痛，精神在高度緊張後的疲憊中，那份刻意壓製的屬於陳默的孤獨感，屬於多爾袞身體本能的渴望，竟如潮水般悄然漫上。
他煩躁地合上輿圖。理智告訴他應當休息，養精蓄銳應對明日乃至未來無數的明槍暗箭。可身體裡彷彿有一把火在燒，燒得他無法安坐於這空曠的書房。
“鄂碩。”他沉聲喚道。
“主子。”鄂碩立刻出現在門口。
“下去吧，今夜無需再值夜。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寢殿。”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鄂碩微微一愣，旋即低頭：“嗻。”他悄然退下，並細心地將書房外所有明暗崗哨調遠了些。作為貼身護衛，他隱約察覺主子心緒不寧，也知此刻最需要的或許是獨處，或是……某個特定之人的陪伴。
陳默在書房又靜立了片刻，終於轉身，吹熄了燭火，踏入沉沉的夜色中。春夜的寒意撲麵而來，卻沒能冷卻他心頭的燥熱。他腳步沉穩，卻目標明確地走向寢殿。
寢殿內隻留了一盞守夜的小燈，光線昏黃柔和。蘇茉兒果然還未睡下，或許是不敢睡，或許是心有牽掛。她已換了更單薄的寢衣，外麵罩著一件藕荷色的坎肩，正坐在暖炕邊的小杌子上，就著燈光做著針線，是一雙未完工的男人的襪子。聽到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見是多爾袞歸來，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隨即又因他沉凝的臉色而轉為小心翼翼。
“爺……”她慌忙放下針線，起身行禮，聲音細軟，“您回來了。葯……藥效怕是過了，奴婢再去煎一副安神的？”她留意到他眉宇間的疲憊，以及比離去時更深的某種壓抑感。
“不必。”多爾袞打斷她，目光落在她身上。昏黃燈光下，她未施脂粉，長發柔順地披在肩後，僅用一根素銀簪子鬆鬆挽起些許，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水綠色的寢衣襯得她身姿窈窕，因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散發著年輕女子特有的、毫無攻擊性的柔美。那皂角的乾淨氣息，愈發清晰。
他徑直走到她麵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蘇茉兒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卻又強迫自己站定，抬眸望向他，眼中盛滿了關切、依戀，以及一絲未散的、下午時的羞怯委屈。
四目相對。陳默的靈魂審視著這雙眼睛，試圖分辨其中有多少是歷史迷霧中那個忠誠侍女的影子，有多少是這個活生生站在自己麵前的少女的情愫。而多爾袞身體殘留的記憶與本能，則在叫囂著靠近、佔有這份毫無保留的溫暖與柔軟。
“怕我？”他開口，聲音比平日低沉沙啞。
蘇茉兒輕輕搖頭，咬了咬下唇：“不……不怕。隻是……擔心爺。”她鼓起勇氣，抬起手，指尖微顫地想要觸碰他緊蹙的眉心，“爺心裡……不痛快。”
她的指尖微涼，觸感真實。那小心翼翼的觸碰，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刮在陳默堅硬的、現代靈魂構築的心防上，也點燃了多爾袞身體裡壓抑許久的火焰。
他猛地捉住了她的手，握在掌心。她的手很小，柔軟，帶著常年做活留下的薄繭，卻異常溫暖。
蘇茉兒輕呼一聲，臉頰瞬間緋紅，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他牢牢握住。
“爺……”
“下午的事，”他凝視著她，目光深邃難辨，“嚇著你了？”
蘇茉兒的臉更紅了，連耳根都染上霞色。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顫動，聲音細若蚊蚋：“沒……沒有。是奴婢……奴婢不懂事，惹爺生氣了。”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更深的委屈和依戀，“隻要爺不嫌奴婢笨拙，不趕奴婢走……奴婢怎樣都願意。”
怎樣都願意。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