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怒火中燒
多鐸被多爾袞那一聲低喝激得酒醒了大半。他素來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對自己這位一母同胞、又亦兄亦父的十四哥存著幾分敬畏。此刻見多爾袞麵沉如水，眸中寒光如刃，心下便是一虛，那股借著酒意滋生的驕橫不由收斂了幾分，但少年親王的傲氣仍在，他梗著脖子，行了禮，聲音仍有些不馴：“十四哥，這大晚上的，何事如此急迫？”
多爾袞並未立刻答話，隻冷冷看著他。目光如實質般掃過多鐸因酒意而微紅的臉，落在他尚未完全換下的戎裝佩刀上。書房內燭火劈啪，映得多爾袞半邊臉在光明裡，半邊臉在陰影中，更添威嚴與莫測。
“跪下。” 兩個字，平淡無波，卻重若千鈞。
多鐸一愣，臉上閃過難以置信的屈辱和惱怒：“十四哥！我……”
“我讓你跪下。” 多爾袞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彷彿戰場之上，金戈鐵馬前的軍令。
鄂碩侍立在門外，聽得裡麵動靜，連呼吸都放輕了。
多鐸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終是咬咬牙，單膝跪地，卻仍倔強地昂著頭：“臣弟不知犯了何錯，惹得十四哥如此動怒！”
多爾袞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不知何錯？那你告訴本王，今日回府之後，你都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
多鐸眼神閃爍了一下，強辯道：“不過是與幾位旗中將領小酌，慶賀十四哥得勝還朝，獲封重任，有何不可？難道我正白旗、鑲白旗的功臣，連慶功酒都喝不得？”
“慶功酒？” 多爾袞冷笑一聲，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敲擊，那聲音卻讓多鐸心頭一跳，“慶功酒喝到編排起皇上的不是？喝到替我鳴不平？多鐸，你的腦子是被馬踢了，還是被這盛京的繁華迷了眼？”
多鐸臉色一變，知道席間狂言已被多爾袞知曉，但仍嘴硬：“我……我說的難道不是實情？十四哥你披堅執銳，浴血奮戰，功勞最大！他皇太極坐鎮盛京，憑什麼……”
“閉嘴！” 多爾袞猛地一拍書案，霍然起身。牽扯到肩傷，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但氣勢卻如山崩海嘯般壓向多鐸。“憑他是皇上！是大汗！憑君臣綱常，尊卑有序！這些話也是你能說的？也是你能想的？”
他幾步走到多鐸麵前，居高臨下，目光銳利如鷹隼，彷彿要剖開多鐸的腦子，看看裡麵究竟裝了多少愚蠢和危險。“皇上賞我重權，那是恩典，是信任！更是試探，是權衡！你倒好，迫不及待地跳出來，替我把這功高震主、心懷怨望的罪名坐實？你是嫌我死得不夠快，還是覺得我們兩白旗樹敵不夠多，靶子不夠顯眼？”
多鐸被他吼得有些發懵，但少年心性，又被當眾（雖隻有鄂碩在門外）如此嗬斥，羞憤交加，脫口道：“我……我也是為十四哥你不值！我們兄弟拚死拚活，他……”
“不值？” 多爾袞截斷他的話，語氣反而平靜下來，隻是那平靜下蘊藏著更深的寒意，“這世上，沒有值不值，隻有該不該，能不能。你覺得我該得更多？那你告訴我，我該得什麼？這睿親王的爵位？這提督京營的兵權？還是……”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錘，敲在多鐸心上，“那金鑾殿上的位置？”
多鐸渾身一震，猛地抬頭，撞進多爾袞深不見底的眼眸中，那裡麵的冰冷和銳利讓他瞬間汗毛倒豎，酒意徹底醒了，隻剩下一片驚悸的冰涼。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有些話，想都不能想。”多爾袞緩緩直起身，走回書案後，背影挺直卻透著一絲疲憊，“有些心思，露一絲一毫，便是滅頂之災。多鐸，你是我親弟，是我最信重的人。你若還認我這個哥哥，從今日起，就給我把尾巴夾緊了！管好你的嘴，約束好你手下的人。驕兵悍將，不是這麼當的。賞賜，皇上給了，我們便感恩戴德地受著；沒給，也不許有半分怨言。尤其是在外頭，尤其是在那些牆有縫、壁有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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