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睿親王府
鄂碩領命退下,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殿外。
多爾袞從浴桶中起身,水珠順著精悍的肌肉線條滾落。左肩的傷口在熱水浸泡和方纔的激烈動作後,隱隱作痛,但這痛楚反而讓他更加清醒。他扯過乾淨的布巾,草草擦乾身體,換上蘇茉兒事先備好的月白色中衣。那衣料柔軟,帶著陽光曬過後的乾淨氣息,與她身上的皂角香如出一轍。
他走出浴殿,寢宮內已點燃了燭火。蘇茉兒並未離開,正垂首站在內室門邊,手裡捧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葯。她已換了一身水綠色的家常旗裝,頭髮重新抿過,隻是眼睛仍有些紅腫,看到多爾袞出來,忙上前幾步,將葯碗捧高:“爺,該用藥了,太醫囑咐的,化瘀生肌……”
她的聲音還有些啞,帶著鼻音,眼神不敢與多爾袞直接對視,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多爾袞接過葯碗,觸手溫熱。黑褐色的葯汁,散發著濃重的苦味。他眉頭未皺,仰頭一飲而盡。苦澀的味道瞬間瀰漫整個口腔,壓下喉間殘存的些許躁意。
蘇茉兒立刻遞上一小碟蜜餞,眼中帶著期盼。
多爾袞卻擺了擺手:“撤了吧。”他目光掃過內室,床榻已鋪好,被褥鬆軟。但此刻,他毫無睡意。“去書房。”
“爺!”蘇茉兒急了,也顧不得方纔的委屈和羞窘,抬眸看他,眼中是實實在在的擔憂,“您身上有傷,又連日奔波,太醫說需得好生靜養,萬不可再勞神……”
“本王心裡有數。”多爾袞打斷她,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他走到衣架前,取過一件石青色外袍披上,繫好衣帶。動作間牽扯到肩傷,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蘇茉兒看在眼裡,心尖一顫,知道勸不動,隻能咬著唇,默默上前,想替他整理衣襟。
多爾袞卻已自己整理妥當,徑自向門外走去。走到門口,他腳步微停,沒有回頭:“你歇著吧,不必跟來。”
蘇茉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著他挺拔卻透著孤絕意味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眼淚終於又忍不住滾落下來。她慢慢收回手,環抱住自己,隻覺得這剛剛因他歸來而重新溫暖起來的寢殿,瞬間又變得空蕩冷清。爺明明回來了,人就在眼前,可她卻覺得,他離她,似乎比在戰場上、在紫禁城裡時,還要遠。
書房。
燭台上的蠟燭是新換的,火苗平穩,將室內照得通明。多爾袞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麵前攤開著幾份文書,但他並未去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鎮紙邊緣,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幽深難測。
蘇茉兒的眼淚,她的溫順,她的依賴,她身體柔軟的觸感和青澀的回應……方纔浴殿中的一幕幕,不受控製地在腦海中閃過。那是一種純粹的、屬於男性的佔有和宣洩,夾雜著對這個時代、這具身體、以及自身處境的複雜情緒。有那麼一刻,他幾乎沉溺在那簡單的、被全然仰視和擁有的感覺裡。
但,也僅僅是一刻。
大玉兒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如同投入沸水中的冰塊,瞬間冷卻了所有躁動。她恰到好處的出現,完美無缺的應對,周到妥帖的安排,無一不在提醒他——在這座王府,在這大清的權力核心,溫情與慾望之下,是更為冰冷堅固的利益計算和人心博弈。
她給他輿圖,是助他,也是將他與科爾沁,與她博爾濟吉特氏,更緊地綁在一起。她今日的“恭迎”,是嫡福晉的本分,卻也劃下了清晰的界限。她甚至沒有對蘇茉兒與他親近表現出任何不悅,是當真大度,還是……根本不在意?
多爾袞(陳默)心中冷笑。他分不清這冷笑是對大玉兒,還是對他自己。作為一個穿越者,一個帶著後世記憶和野心的靈魂,他竟會因一個古代女子若有若無的態度而感到……煩躁,甚至有一絲被冒犯的怒意。
真是荒謬。
他將指尖的鎮紙“啪”地一聲扣在書案上。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視線轉向書案一角。那裡靜靜躺著一份用明黃綾子包裹的捲軸。那是今日皇太極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親口賞賜給他的——“提督京營戎政”,節製京城內外所有八旗勁旅,併兼領理藩院事務。
何等煊赫的權柄!位極人臣,風光無兩。
可那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此刻聽來,卻如同催命的符咒。
皇太極這是在將他架在火上烤。京營兵權,向來是皇帝禁臠,如今交到他這個剛剛立下大功、威望正隆的弟弟手中,是真的信任倚重,還是……捧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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