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福臨不滿
豪格被幽禁的第三天,雪停了,但天更冷。鉛灰色的雲層沉沉地壓著紫禁城的金瓦紅牆,簷角冰淩垂掛,在慘淡的日光下閃著寒芒。
武英殿內,炭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那股無形的寒意。議政王大臣會議的氣氛比往日更加凝滯。豪格的座位空著,那把鋪著白虎皮的紫檀木椅,如今孤零零擺在武臣首位,再無人敢坐。
索尼告病未至。鰲拜站在佇列中,眼觀鼻,鼻觀心,麵沉如水。吞齊等人被革爵罰俸,今日也未上朝。餘下的宗室、大臣們,個個謹言慎行,連呼吸都放輕了。
多爾袞坐在禦座左側,手邊放著一疊奏章。他今日穿著石青色四團龍補服,外罩玄狐端罩,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皇帝福臨坐在龍椅上,顯得有些不安。
議的是陝西軍務,主要是戰後撫恤、賞功及防務調整。多鐸的捷報和請功奏疏已到,但如何賞、如何罰,牽涉八旗內部、滿漢之間複雜的利益平衡。
“……鑲紅旗固山額真覺羅巴哈納,攻城先登,身被數創,仍力戰不退,當為首功。”兵部滿尚書韓岱出列奏道。
“巴哈納?”多爾袞抬了抬眼皮,“此人,是否便是豪格勾結軍中將領、煽動軍心的那個中間人,也叫巴哈納?”
韓岱一怔,額頭滲出冷汗:“回……回攝政王,此巴哈納非彼巴哈納。軍中佐領巴哈納已被押解進京,於前日……處決。此乃鑲紅旗固山額真,姓覺羅,與罪人豪格並無牽連。”
“哦,是本王記錯了。”多爾袞語氣平淡,“既是功臣,自當重賞。擬議,晉爵三等公,賜金百兩,帛五十匹。其麾下有功將士,著兵部、吏部從優議敘。”
“嗻。”韓岱暗暗鬆了口氣,退回班列。
接著議及其他將領賞罰,多是例行公事。隻是每當涉及鑲紅旗、鑲藍旗等豪格舊部或疑似與其有牽連的將領時,多爾袞總會多問幾句,或沉吟片刻,讓相關人等心驚膽戰。賞,未必厚;罰,卻可能重。
索尼雖未至,其子心腹、吏部啟心郎,出列,呈上對部分漢軍有功將領的敘功方案。其中對原明降將、現隸鑲白旗的劉良佐賞格頗高。
多爾袞掃了一眼,未置可否,隻道:“漢將立功,亦當褒獎,以顯我大清滿漢一體。然,賞罰須有度,不可過,亦不可不及。此事,著議政王大臣再議。”
“再議”二字,讓殿中氣氛又沉了沉。誰都知道,劉良佐是入關時招降的,雖後來轉隸多爾袞麾下,但終究有那麼一層舊關係。攝政王這是要壓一壓。
朝會就在這種微妙而壓抑的氣氛中進行。無人敢高聲,無人敢多言,所有奏對都簡短謹慎,生怕觸怒那位端坐禦側、掌握生殺大權的攝政王。
直到最後,處理完所有政務,多爾袞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
“肅親王豪格,罪證確鑿,已依律處置。然,朝廷賞罰分明,豪格雖有負皇恩,其早年征戰之功,不可盡沒。著,其家產除抵罪外,餘者仍歸其家眷度日。其幼子富綬、齊正,交由宗人府善加撫養,待年長後,酌情給予閑散宗室祿米,以彰朝廷寬仁,不絕太宗血脈。”
此言一出,殿中諸臣神色各異。有人暗忖:攝政王終究還是留了餘地,未趕盡殺絕,是顧忌名聲,還是別有考量?也有人想:如此處置,倒是能讓那些對豪格尚有同情之心的人稍稍安心,也顯攝政王並非刻薄寡恩。
多爾袞的心腹、大學士剛林出列贊道:“攝政王仁德寬厚,賞罰分明,實乃國之福,八旗之幸!”
“攝政王仁德!”殿中響起一片附和聲,無論真心假意。
多爾袞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宣佈退朝。
走出武英殿,寒風撲麵。多爾袞緊了緊端罩,抬頭望向西邊。那裡,是豪格被幽禁的方向。
“王爺,回府嗎?”巴圖低聲道。
“去慈寧宮。”多爾袞道。
慈寧宮,暖閣。
聖母皇太後——娜木鐘,
“太後,”福臨忽然抬頭,“豪格大哥……真的做了那麼多壞事嗎?”
娜木鐘手一頓,放下書,看著福臨清澈又帶著困惑的眼睛,心中一嘆。這皇帝,終究是問了。
“皇帝,”她柔聲道,“朝政之事,複雜得很。你豪格大哥……或許是做錯了些事,觸犯了國法。你十四叔……攝政王依律處置,是為了朝廷安穩。”
“可是……”福臨低下頭,玩著自己的手指,“豪格大哥以前對朕很好,還給朕帶過小弓……”
“皇帝,”娜木鐘聲音更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是大清的皇帝,是天下之主。有些事,不能隻看好不好。朝廷有法度,天子有威儀。攝政王為你、為這江山社稷,殫精竭慮,你要體諒,要相信他。”
福臨點了點頭,不再說話,但臉上的悶悶不樂,並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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