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緣盡於此？
同一夜，北京，陳府。
柳如是獨坐東院小樓，對著一盞孤燈，手中拿著白日裡陳名夏送來的嫁衣圖樣。大紅的雲錦，金線繡的鸞鳳，華麗得刺眼。
丫鬟輕手輕腳進來，放下茶盞，低聲道：“夫人，夜深了，歇息吧。”
柳如是“嗯”了一聲，卻未動。
丫鬟欲言又止，最終退下。
樓內重歸寂靜。柳如是放下圖樣，走到窗邊，推開一線縫隙。夜風灌入，吹得燈焰搖曳。
她望著漆黑的夜空，望著那個方向——紫禁城的方向。
不知他此刻在做什麼？是在宮中運籌帷幄，還是在王府寵妾？
他會想起她麼？
像她想他這般，想到心口發疼，想到夜不能寐？
柳如是自嘲一笑。
何必自欺。他那般人物，心中裝的是江山社稷，是千秋功業。她不過是他生命中的一段插曲，一個需要妥善安置的麻煩。
如今麻煩解決了，他該鬆口氣纔是。
可為何……她還是會疼？
“夫人。”門外忽然傳來陳名夏的聲音。
柳如是斂了神色，轉身：“大人請進。”
陳名夏推門而入，手中拿著一封信，神色凝重。
“陝西急報，豫親王明日總攻商州。”
柳如是心口一緊，麵上卻平靜：“大人從何得知？”
“兵部剛送來的軍報，我抄錄了一份。”陳名夏將信遞給她，低聲道，“此戰關係重大，若勝，陝西可定；若敗……朝局恐有變。”
柳如是快速瀏覽，信上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倉促。隻言多鐸決意總攻，兵力糧草，皆有詳述。
“大人為何將此信給我？”她抬眸。
陳名夏看著她，眼中帶著複雜的情緒：“因為我知道，夫人在意。”
柳如是怔住。
“我雖不知夫人與王爺之間有何過往，但看得出來，夫人心中有人。”陳名夏語氣溫和，沒有半分質問或不滿，“那人，想必是王爺。”
柳如是抿唇不語。
“夫人不必否認，也不必解釋。”陳名夏苦笑，“這樁婚事，本就是權宜之計。陳某年過不惑，妻妾成群，實非良配。夫人風華正茂，才貌雙全，嫁於我，委屈了。”
“大人……”
“聽我說完。”陳名夏擺手，“三月十五婚期尚早，其間變數猶多。若陝西大捷，王爺勝利，或可……另有轉機。”
柳如是心頭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大人何出此言？”
“因為我看得出來，王爺心中，亦有夫人。”陳名夏緩緩道，“那日宮宴，他賜玉之時，眼中情緒，騙不了人。隻是他身在其位，諸多顧忌，不得不為。”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若此戰大捷，王爺威望更盛，或可不必再受製於人。屆時……這樁婚事，未必沒有轉圜餘地。”
柳如是怔怔看著他，忽然覺得喉頭哽咽。
“大人為何……要幫我？”
“因為敬重夫人。”陳名夏正色道，“夫人雖是女子，卻明大義，有風骨。那日殿中，夫人跪接賜婚，眼中無淚，背脊挺直，陳某看在眼裡，敬在心中。這樣的女子，不該被當作棋子，任人擺布。”
他躬身一揖：“夜深了，夫人早些歇息。陝西之事，若有新訊息，陳某會及時告知。”
說罷，轉身離去，輕輕帶上了門。
柳如是獨立原地，手中那封信，彷彿有千鈞重。
她低頭看著信上潦草的字跡，看著“總攻”“決戰”等字眼，心口那團火，又燒了起來。
這一次，不是為自己，是為他。
願這萬裡江山，終不負他半生心血。
也願她與他之間，尚未走到絕路。
哪怕隻有一絲微光，她也願等。
等到春暖花開，等到冰雪消融，等到……他凱旋的那一天。
窗外，寒風呼嘯。
窗內，孤燈長明。
而北京城中，科爾沁的怒火與陳名夏的善意，將如何影響這場波及千裡的棋局？多爾袞與柳如是，是否真的緣盡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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