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老君峪
正月二十，子夜。
商洛山中，風雪暫歇，一彎殘月懸在墨色天幕上，灑下清冷光輝。群山如蟄伏的巨獸，在夜色中沉默。
老君峪深處，一支騎兵正悄然行進。
馬蹄裹了麻布，踏在積雪上隻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百餘名正白旗精銳，皆著玄色棉甲，背負強弓勁弩，腰佩短刃，在狹窄的山道中列成一字長蛇。
為首者正是多鐸，他親自披掛上陣，臉上塗了黑灰，隻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在月色下泛著冷光。
周遇吉走在他身側，步伐穩健，對這條秘道果然熟稔，每每在岔路口，不假思索便指明方向。
“王爺小心，前方是斷崖，路寬不過三尺，下臨深淵。”周遇吉低聲道，指向左側一處險隘。
多鐸抬手，隊伍停下。他走到崖邊，向下望去，但見深不見底，夜風從穀底捲上來，帶著嗚咽之聲。
“此路當真可行？”蘇克薩哈皺眉。
“可行。”周遇吉語氣篤定，“草民當年追剿流寇，曾率三百輕騎由此通過。隻是需下馬牽行，一人接一人，萬萬不可擁擠。”
多鐸不再多言，率先下馬，牽著自己的戰馬，貼著崖壁小心前行。身後眾人依次跟上，無人言語，隻有粗重的呼吸與蹄鐵偶爾磕碰山石的脆響。
如此行了約半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處隱蔽的山坳。從高處俯瞰，可見數裡外的山腳下，隱約有火光點點，營帳連綿。
“那就是李自成的中軍大營。”周遇吉指著下方，聲音壓得極低，“糧草輜重，皆囤於營西那片穀地。”
多鐸伏在岩石後，凝目細看。但見營寨依山而建，外圍設木柵，有哨兵巡邏，火光中可見人影幢幢。營西穀地果然堆積如山的糧袋草料，雖也有守衛，但比起主營，顯然鬆懈許多。
“王爺，何時動手？”蘇克薩哈湊近問道。
多鐸看了看天色，東方已現魚肚白。
“等。”他吐出簡短一字，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山下營寨的每一處細節。
寅時三刻，天色將明未明，正是一夜中最困頓之時。山下營寨的火把漸次熄滅，巡邏的哨兵腳步也顯拖遝。
多鐸抬手，做了個手勢。
百餘名騎兵悄無聲息地翻身上馬，解開馬蹄上的麻布。多鐸一馬當先，率先衝下山坡，直撲穀地糧倉。
馬蹄聲如雷鳴驟起，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敵襲——！”
淒厲的呼喊劃破夜空，隨即被箭矢破空聲淹沒。多鐸一馬當先，張弓搭箭，連珠三矢，三名剛從帳篷中衝出的賊兵應聲倒地。
“燒糧草！”他厲聲喝道。
數十騎兵如旋風般卷過穀地，手中火把擲向糧垛。乾燥的草料遇火即燃，頃刻間烈焰騰空，濃煙滾滾。
“救火！快救火！”
“清軍殺來了！”
營中大亂，呼喊聲、馬蹄聲、兵刃相交聲混作一片。賊兵從睡夢中驚醒，倉促應戰，許多人甚至來不及披甲，便被沖入營中的清軍騎兵砍翻。
多鐸率親衛直衝中軍大帳。帳前已有數十賊兵結陣守衛，為首一員虯髯大將，手持開山斧，正是李自成麾下大將劉宗敏。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劉宗敏聲如洪鐘。
“大清豫親王，多鐸！”多鐸勒馬，長槍遙指，“劉宗敏，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狂妄！”劉宗敏暴喝一聲，揮斧衝來。
兩人戰在一處，槍斧相交，火星四濺。劉宗敏力大斧沉，多鐸槍法精妙，一時間難分高下。周圍清軍與賊兵也廝殺成一團，血肉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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