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情根深種
正月末,北京。
一場春雪悄然而至,紛紛揚揚,將紫禁城的朱牆金瓦覆上一層素白。然這雪中,卻無半分詩意,反透著刺骨寒意。
武英殿內,炭火燒得正旺,多爾袞卻仍覺得冷。不是身上冷,是心裡冷。
他手中拿著多鐸從陝西送來的捷報——老君峪奇襲成功,焚敵糧草,斬首千餘,李自成殘部退守商州,軍心渙散。
這本是喜訊。
可隨捷報同來的,還有一封密信。信中,多鐸詳述了周遇吉獻策經過,末了寫道:
“……周遇吉忠勇可用,然其言談間,屢提‘陝地百姓苦’、‘願王爺網開一麵’。弟觀其人,心在民而不在朝,可用之,不可盡信。且老君峪之事後,李賊必嚴查內奸,周遇吉行蹤恐已暴露,望十四哥早作安排。”
多爾袞放下密信,揉了揉眉心。
周遇吉……範文程舉薦之人,果然忠義,卻也棘手。這等人物,可用,卻難控。尤其在此等敏感時刻,若處理不當,反生禍端。
“王爺,科爾沁的巴特爾台吉遞了帖子,邀您明日赴宴。”巴圖的聲音在殿外響起。
多爾袞睜開眼,眼中掠過一絲厭煩:“回了他,就說軍務繁忙,改日再敘。”
“嗻。”巴圖頓了頓,又道,“還有……大福晉那邊傳話,說正月將過,宮中要預備二月二龍抬頭的祭禮,請您得空時過去商議。”
“知道了。”多爾袞語氣平淡。
巴圖退下後,多爾袞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紛揚的雪。雪片撲在窗紙上,簌簌作響,像極了那夜暖閣外,柳如是離去時的腳步聲。
他想起前日,在宮宴上遠遠見到她。
她穿著水綠緞襖,外罩白狐裘,坐在一群命婦中,安靜地聽戲。科爾沁的巴特爾就坐在她斜對麵,目光時不時飄向她,熾熱而直接。
她卻始終垂眸,偶爾抬眼,也隻看向戲台。側臉在宮燈映照下,清冷如畫,彷彿周遭一切熱鬧都與她無關。
那一刻,他竟有些慶幸,又有些惱。
慶幸她的疏離,惱她的疏離。
“王爺。”殿門輕響,範文程的聲音傳來。
多爾袞斂了神色,轉身:“進來。”
範文程推門而入,肩頭還落著未拂去的雪。他行過禮,從袖中取出一封密函:“王爺,陝西最新訊息。”
多爾袞接過,快速瀏覽,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李自成在商州大肆搜捕內奸,已斬殺可疑者百餘人,其中……有我們安插的三人。”
範文程垂首:“是臣失職。那三人藏匿頗深,不知為何暴露。李自成此番寧可錯殺,不曾放過,手段狠厲。”
“狗急跳牆罷了。”多爾袞將密函擲於案上,“糧草被焚,軍心不穩,他自然要殺人立威。隻是……”他看向範文程,“周遇吉那邊如何?”
“臣已安排人手,將周遇吉轉移至安全之處。隻是……”範文程遲疑道,“周遇吉不願離開商洛,說要親眼看到李自成覆滅,看到陝地百姓得安。臣再三勸說,他執意不走。”
多爾袞沉默片刻,緩緩道:“忠義之士,往往固執。也罷,既然他不願走,便多派人手保護。另外……”他頓了頓,“傳信給多鐸,攻城之時,可許周遇吉不傷百姓之請。但李自成及其核心部眾,務必全殲,不留後患。”
“臣明白。”範文程躬身,卻未退下。
“還有事?”
範文程猶豫了一下,低聲道:“王爺,臣聽聞……科爾沁的巴特爾台吉,近來頻頻約見柳夫人。”
多爾袞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墨點滴在奏摺上,氤開一小團汙跡。
“哦?”他語氣平靜,“所為何事?”
“說是請教漢學,賞鑒字畫。但昨日,巴特爾台吉送了十二匹科爾沁駿馬至小宅,柳夫人……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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