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到此為止吧
燭火搖曳，映得玉佩上那兩個字忽明忽暗，如同暗夜裡窺伺的眼睛。
多爾袞捏著那塊溫涼的羊脂玉，指節微微泛白。書房裡靜得可怕，額克親垂手站在下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額角的冷汗卻已滑落，沒入衣領。
許久，多爾袞才緩緩開口，聲音像是從極深的地方擠出來：
“這東西，除了你和去查的人，還有誰見過？”
“回王爺，再無旁人。取到後便直接送到奴才手上，奴纔不敢耽擱，立刻來見王爺。”
多爾袞將那玉佩放在掌心，細細摩挲。玉質細膩，祥雲紋路因常年佩戴撫摸而邊緣圓潤。那兩個蒙文字型娟秀，刻痕不深，像是女子閑時隨手所刻。
“玉兒”……
真是她的東西？還是有人故意埋下的陷阱？
若是她的，怎麼會流落到一個外圍雜役手中？還被她如此隨意地丟棄、甚至“埋藏”？以他對大玉兒的瞭解，她對貼身之物向來謹慎，更遑論刻了名字的玉佩。
若不是她的……
那這“玉兒”二字，指向的又是誰？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要將嫌疑引向她？
多爾袞閉上眼，腦海中反覆閃現那天的場景：樹影斑駁，湖藍色的身影，抬手的微光，冰冷的眼神，塵埃落定的釋然……
不，不對。
他霍然睜開眼。
如果真是大玉兒策劃，以她的心機，怎會留下如此明顯的證據？還讓一個雜役看見、撿到？
除非……
除非她是故意的？
一個更令人齒冷的念頭浮上來：如果她早已料到會有人查，所以故意留下線索，但線索本身，又是另一個陷阱？
多爾袞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
“那個雜役的兒子，還說了什麼？”
“他說，他父親撿到玉佩後，本想上交，但當時場麵混亂，沒找著管事的。後來聽說皇上遇刺，嚇破了膽，就把玉佩藏了起來，想著等風頭過了再處置。結果沒幾天，就有人暗中打聽，問圍場那日有沒有人撿到什麼特別的東西。他父親更怕了，就把玉佩埋了，再不敢提。”
“打聽的人是誰？”
“他不知道，隻說隱約聽父親提過，像是宮裡哪位貴人身邊的。但具體是誰，說不清。”
宮裡……
多爾袞的心又是一沉。
皇太極的後宮，哲哲是正宮大福晉，還有海蘭珠、娜木鐘等人……但若是宮裡的人，為何會對一塊可能是大玉兒的玉佩如此在意？
除非，這塊玉佩牽扯到的，不僅僅是圍場刺殺。
“此事到此為止。”多爾袞將玉佩收回布包，揣入懷中，“那個雜役的兒子，給他一筆錢，讓他離開盛京，走得越遠越好。告訴他，若想活命，這輩子都別再提此事。”
“嗻。奴才明白。”
“至於你手下接觸過此事的人……”
“王爺放心，都是死士，口風極嚴。若有萬一，他們知道該怎麼做。”
多爾袞點了點頭，揮揮手。
額克親躬身退下，書房裡又隻剩他一人。
窗外，雪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簌簌地敲打著窗紙。
多爾袞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輿圖前。上麵標註著大清江山的疆域，從關外到中原，從漠南北京。這是他半生征戰、苦心經營的基業。
可此刻，這江山萬裡，卻讓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寒意。
外有南明殘部、流寇肆虐，內有八旗諸王虎視眈眈，朝堂之上派係傾軋，後宮之中暗流湧動……而與他同床共枕多年的女人，竟可能是一樁弒君舊案的關鍵人物，作為穿越過來的陳默，此刻才覺得自己的大福晉大玉兒，更符合歷史上的莊妃了 ，那個有心機，又很辣的女人，把歷史上的多爾袞玩的團團轉。
可笑，可悲。
與此同時，王府深處，大玉兒的院落。
佛堂裡檀香裊裊，燈火長明。
大玉兒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閉目誦經。她穿著素凈的月白色常服，未施粉黛，長發鬆鬆挽起，隻用一根玉簪固定。燭光映著她的側臉，寧靜，柔和，甚至帶著幾分悲憫。
烏蘭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在門口停下，垂手侍立。
許久，大玉兒誦完最後一句經文，緩緩睜開眼。
“都安排好了？”
“回福晉，都安排妥當了。”烏蘭的聲音壓得極低，“科爾沁那邊來了訊息，說王爺最近在暗中查當年舊事，似乎……起了疑心。”
大玉兒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是輕輕撥動手中的念珠。
“查到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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