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查證當年事
夜色如墨,書房裡的炭火被寒風吹得明滅不定。
多爾袞在窗前站了許久,直到肩頭落了一層薄雪,才緩緩合上窗扇。他轉過身,臉上已無半分猶疑,隻剩下攝政王該有的冷峻與決斷。
“來人。”
門外立刻傳來巴圖恭敬的回應:“王爺有何吩咐?”
“讓額克親來一趟。”
“嗻。”
額克親是多爾袞最為倚重的包衣奴才之一,掌管著王府最隱秘的那支暗衛。他年近五十,沉默寡言,但做事滴水不漏,對多爾袞絕對忠誠。更重要的是,他經歷過天聰年間那段歲月,對當年圍場之事多少有些印象。
不過一炷香工夫,額克親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門外,身上還帶著未散盡的寒氣。
“奴才給王爺請安。”
多爾袞坐在寬大的椅子裡,示意不必多禮。書房內光線昏暗,隻有炭火盆和桌上一盞油燈照明,將他的臉隱在光影之中,看不清表情。
“坐。”
額克親在下首的杌子上坐了半邊,腰板挺得筆直,垂首靜候吩咐。
“你跟著爺多少年了?”多爾袞的聲音平靜無波。
“回王爺,從天聰三年起,奴才便在王爺跟前伺候,如今已是十一年了。”
“十一年……”多爾袞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當年圍獵,你還記得多少?”
額克親心中微凜,麵上卻不露聲色:“王爺指的是……圍場那次?”
“嗯。”
額克親沉默片刻,似乎在回憶:“那年秋天,皇上下旨赴行圍。奴才當時是王爺的親隨護衛之一,隨侍在側。那日……場麵混亂,皇上遇襲,幸而天佑,皇上無礙。之後王爺與鄭親王主持追查,抓了幾個人,後來……”
“後來不了了之。”多爾袞接過了話頭。
額克親的頭垂得更低:“是。查到最後,隻說是幾個心懷怨恨的前明降卒勾結內應所為,主犯已自盡,從犯伏誅。皇上仁慈,未再深究。”
“你真的相信是這樣的結果?”
額克親猛地抬起頭,對上多爾袞那雙在昏暗中銳利如鷹隼的眼睛。他喉嚨動了動,終究還是說了實話:“奴才……當時也覺得有些蹊蹺。那機關佈置得精巧,非尋常人能製。那具屍體死得太乾脆,身上的號衣雖是咱們正白旗的,可那人的手……”
“手怎麼了?”
“那人的右手虎口和食指、中指有厚繭,是常年握筆的痕跡,不像普通兵卒。奴才當時向王爺稟報過,王爺還記得嗎?”
多爾袞瞳孔微縮。
他想起來了。確有此事。隻是當時他剛成為“多爾袞”不久,記憶與意識仍在混亂融閤中,加上之後一係列權力爭鬥接踵而至,這個細節竟被埋在了記憶深處。
“後來為何不再查下去?”
“不是不查,是查無可查。”額克親的聲音壓得更低,“負責驗屍的仵作,三個月後在回家的路上失足落水淹死了。那幾個在圍場當值、有嫌疑的低階軍官,之後兩年內,不是戰死,便是犯了事被處置。線索……就這麼斷了。”
多爾袞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好一個“斷了”。
斷得如此乾淨,如此天衣無縫。若非真有天意,便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背後一點點抹去了所有痕跡。
“你當年,可曾留意過……福晉?”多爾袞緩緩睜開眼,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額克親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書房內陷入死寂,隻有炭火爆裂的劈啪聲。
許久,額克親才澀聲開口:“王爺既然問起,奴纔不敢隱瞞。當年圍場,福晉確實……有些不同。”
“說下去。”
“那日行圍,女眷本不該靠近圍獵中心。但福晉向哲哲大福晉告了假,說想獨自騎會兒馬散心。哲哲大福晉允了,還派了兩個嬤嬤跟著。可後來混亂髮生時,那兩個嬤嬤說跟丟了福晉片刻,再找到時,福晉正在林邊一株老樹下,說是馬驚了,她勒馬停下緩緩。”
“跟丟了多久?”
“約莫……一刻鐘。”
一刻鐘。
從大玉兒之前駐馬、抬手、反光,到刺客機關觸發,再到混亂爆發,時間完全足夠。
多爾袞的心臟沉了下去。
“那棵樹在何處?”
“在……機關佈置點的側後方,隔著約百步,中間有灌木遮擋,但視野尚可。”額克親的聲音越來越低,“奴才當年奉命勘察現場,曾到過那棵樹旁。從那裡,能清楚看見皇上當時經過的那條獸道。”
又是一陣沉默。
多爾袞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比窗外的風雪更冷。
“這些話,當年為何不說?”
“奴才……”額克親跪了下來,“當年王爺沒有掌大權,內有權臣掣肘,外有豪格虎視眈眈。福晉是科爾沁的格格,背後是蒙古諸部。此事若無鐵證,貿然提出,隻會讓王爺陷入絕境。且……且福晉畢竟是王爺的嫡福晉,若真與她有關,王爺又當如何自處?”
句句是實,字字誅心。
多爾袞沒有讓額克親起來,隻是盯著跳動的燭火,良久,才緩緩開口:
“起來吧。這些年,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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