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她是穿越的？
回到溫暖如春、瀰漫著龍涎香氣的書房，多爾袞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人，獨自坐在寬大的椅子裡，久久未動。窗外風雪呼嘯，更襯得室內一片死寂，唯有炭火偶爾劈啪作響。
柳如是帶來的那些線索，像投入深潭的巨石，表麵上被他以雷霆手段壓了下去，實則在他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攪動著那些被他刻意塵封、不願觸碰的記憶。
那些屬於陳默的，混亂、驚恐、而又帶著荒誕宿命感的初臨記憶。
他閉上眼，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秋日，陽光熾烈，草木氣息混合著血腥與塵土的味道撲麵而來。那不是大玉兒縫補衣物時寧靜的暖閣，而是關外莽莽山林間的皇家圍場。號角震天，馬蹄如雷，旌旗獵獵。
彼時，他剛剛“成為”多爾袞不久。靈魂是來自另一個時空、對這個世界充滿陌生與駭然的陳默，身體卻是年輕、強悍、充滿不甘與憤怒的愛新覺羅·多爾袞。兩種記憶、兩種意識在最初的劇痛與眩暈後，勉強融合，卻留下了無數撕裂的縫隙和無法理解的本能。
他記得自己騎在馬上，穿著沉重的甲冑，挽著硬弓，跟隨在那個被眾人簇擁、意氣風發的皇太極身後。周圍的人高聲談笑，誇讚著皇太極的勇武，暢想著此次圍獵的收穫。隻有他，感到一種冰冷的、格格不入的疏離，以及內心深處，那屬於原主多爾袞的、對皇太極刻骨的恨意與屈辱，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新生的靈魂。
就是在那時，他看到了她。
大玉兒。或者說，還是多爾袞的大福晉，科爾沁送來的、以前名義上侍奉皇太極的格格之一，後來皇太極把大玉兒嫁給了多爾袞。她穿著一身便於騎射的湖藍色勁裝，騎在一匹溫順的白馬上，跟在女眷隊伍的稍後位置。陽光灑在她年輕光潔的臉上，眉眼沉靜，甚至帶著一絲與周圍熱烈氣氛不符的淡漠。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興奮地張望或談笑，隻是偶爾抬眼，望向皇太極的方向，目光複雜難辨。
那時的陳默，或者說，剛剛開始適應多爾袞身份的他，對她充滿了複雜的感覺。有對歷史“名人”的好奇，有對這副身體原主執念物件的微妙尷尬，更有一種隱約的、來自原主記憶深處的悸動與痛楚。他知道，歷史上的多爾袞深愛大玉兒，而大玉兒與皇太極、與皇太極猝死之謎，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圍獵的**，是皇太極親自追逐一頭雄壯的公鹿。眾人歡呼著，簇擁著皇帝向前衝去。場麵有些混亂。陳默記得，自己當時心神不寧，既被原主對皇太極的恨意影響，又被眼前這真實而野蠻的古代狩獵場景所震撼，有些掉隊。就在他努力控製著身下因喧嘩而有些躁動的戰馬時，眼角餘光瞥見，側後方不遠處的林緣，大玉兒似乎勒住了馬，正靜靜望著皇太極遠去的方向。
她的側影在斑駁的樹影中有些模糊，但陳默看得很清楚，她的手，似乎輕輕抬了一下，袖口有什麼東西，在陽光下極快地反了一下光，微弱得幾乎像是錯覺。然後，她很快放下了手，調轉馬頭，向著另一個方向，不緊不慢地離去，彷彿隻是隨意觀看後覺得無趣。
緊接著，前方就傳來了驚呼和騷動！
“有刺客！”
“護駕！護駕！”
“皇上！皇上！”
混亂瞬間爆發。陳默腦子裡“嗡”的一聲，屬於陳默的理智和屬於多爾袞的驚怒本能同時炸開。他幾乎是憑藉肌肉記憶催馬向前衝去，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無數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怎麼回事？真有刺客？是誰？
等他衝到近前，場麵已是一片混亂。
多爾袞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混亂的人群，掃過那些驚惶、憤怒、不知所措的臉。他看到了匆匆趕來的大玉兒，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震驚與悲傷，眼眶微紅，在周圍女眷的攙扶下，顯得搖搖欲墜，與旁人無異。
但多爾袞捕捉到了，在她低垂的眼睫下，那一瞬間閃過的、極其複雜的情緒。那不是單純的悲傷或恐懼，更像是一種……塵埃落定的冰冷，混合著深切的疲憊，以及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如釋重負？
之後便是更混亂的追查、封鎖、審訊。現場找到了發射弩箭的簡陋機關，藏在遠處一個灌木叢後的坑洞裡，用樹枝草葉掩蓋得很好。機關是觸髮式的，似乎計算好了皇太極經過的路線和時間。沒有抓到活口，隻在更遠的樹林裡發現一具服毒自盡的屍體，穿著普通兵卒的號衣，麵容普通，查無來歷。一切線索都指向一個“對大清懷有深仇大恨的亡命之徒”的單獨行刺。
但陳默多爾袞不信。或者說，他身體裡屬於多爾袞的那部分記憶和本能，讓他無法相信事情如此簡單。那具屍體出現得太“及時”，太“乾淨”。而大玉兒那一刻的眼神，以及她之前那個細微的、抬手又放下的動作，像一根刺，深深紮進了他的心裡。
他當時權勢未穩，他憑藉多爾袞原本的勢力、自己的急智和幾分歷史先知，聯合兩黃旗部分力量，壓下蠢蠢欲動的豪格等人，最終與濟爾哈朗一同成為輔政王，後獨攬攝政大權。在這個過程中，他無數次暗中調查當年獵場之事。
他查過那具屍體的每一寸背景，查過可能接觸、製造那種機關的人，查過當年圍場佈防的每一個環節，甚至秘密審訊過幾個有嫌疑的、後來“意外”死亡或失蹤的低階軍官和包衣。他動用了最核心、最隱秘的力量。
線索斷斷續續，最終隱隱指向幾個已被皇太極打壓、心懷怨恨的宗室邊緣人物，以及一些對皇太極政策不滿的漢軍旗舊部。看起來合情合理。但他始終覺得，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更高處，更巧妙地引導著這些線索，抹去了最關鍵的部分。
而那隻看不見的手，與他記憶中，大玉兒那雙沉靜如海、偶爾掠過深潭暗流的眼睛，隱隱重疊。
他曾數次試探，甚至在某些情緒失控的夜晚，借著酒意或怒意，用最尖銳的話語刺探她。他記得有一次，他盯著她的眼睛，冷冷地問：“當年獵場，你就沒有什麼想對爺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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