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冷宮柳如是?
雪後初晴,陽光照在攝政王府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目的光,卻沒什麼暖意。書房裡,地龍燒得極旺,暖意融融,卻驅不散一種無形的凝重。
柳如是垂手立在書案前三步遠處,頭微低著,姿態恭謹,一如往常前來回稟事務。她今日的司記女官服製穿得一絲不苟,髮髻紋絲不亂,隻有袖中指尖的冰涼,透露出內心的緊繃。
她已經將那份謄抄的舊檔碎片,以及自己依據這些碎片、結合入府後觀察所推演出的、關於大福晉可能牽涉當年舊事的疑點,清晰、剋製、但條理分明地陳述完畢。沒有妄加揣測,隻擺出線索,提出疑問。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在稟報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務。
書房裡靜得可怕。隻有炭盆中銀骨炭偶爾發出的輕微“劈啪”聲,以及窗外北風掠過枯枝的呼嘯。
多爾袞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背對著明亮的窗戶,麵容隱在陰影裡,看不真切。他手中拿著一柄烏木鑲銀的裁紙刀,刀尖無意識地在攤開的一本奏摺邊緣輕輕劃動,發出單調的、令人心頭髮緊的“沙沙”聲。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那“沙沙”聲停了。
多爾袞緩緩抬起眼。他的目光落在柳如是身上,沒有任何情緒,平靜得近乎空洞,卻又深不見底,像是結冰的寒潭。
“你入府,多久了?”他開口,聲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聽不出喜怒。
“回王爺,奴婢蒙王爺恩典,入司記院當差,已近一載。”柳如是心頭一凜,依舊垂眸答道。
“一載。”多爾袞重複了一遍,指尖輕輕叩了下桌麵,“司記之職,繁瑣枯燥,你卻做得頗為用心。本王記得,你整理過的舊檔,條理最是清晰。”
“奴婢分內之事,不敢懈怠。”
“分內之事……”多爾袞似是輕輕咀嚼了這幾個字,忽而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卻驟然加重了無形的寒意,“那依你之見,追查十數年前先帝圍場舊事,窺探本王與福晉私隱,也是你的‘分內之事’?”
柳如是呼吸一滯,袖中手指猛地攥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她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她沒有驚慌失措地辯解,也沒有否認,隻是將頭垂得更低,聲音依舊維持著平穩:“奴婢不敢。奴婢隻是……見王爺時常為國事憂勞,偶有提及舊事,神色鬱結。奴婢愚鈍,妄自揣測,或可為王爺分憂萬一。若有僭越,請王爺責罰。”
“為本王分憂?”多爾袞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卻毫無笑意,隻有冰冷的譏誚,“柳如是,你確實聰明。聰明到能從未年舊紙堆裡,翻出這些連本王都快忘了的東西。聰明到能僅憑蛛絲馬跡,就將疑心引向本王的福晉。”
他站起身,緩步從書案後踱出。高大的身影在光線下拖出長長的影子,將柳如是籠罩其中。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勢,混合著此刻毫不掩飾的冰冷審視,沉沉壓下。
“告訴本王,”他在柳如是麵前一步處停下,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冰錐,刺入耳膜,“是誰讓你查這些的?南邊?還是宮裡哪位主子?”
柳如是心頭劇震,知道多爾袞已還是沒有完全信任她。她強行穩住心神,抬起頭,迎上多爾袞那雙深不見底、此刻卻翻湧著暗沉風暴的眼睛。她沒有直接回答,隻是看著他的眼睛,清晰而緩慢地說道:“王爺明鑒。奴婢查這些,不為任何人,隻為王爺求一個明白,也為……這天下,求一個明白。”
“幼主臨朝,王爺攝政,至今已逾十載。其間多少風波,多少暗湧,王爺比奴婢清楚。有些疑惑,若不弄清根源,恐成心腹之患。王爺難道就從未想過,當年之事,或許另有隱情,或許……有人所圖,不止於那一箭?”
她在賭。賭多爾袞對當年之事並非全無疑慮,賭他對大玉兒也未必全然信任,更賭他對自身權位穩固的絕對重視。她將“心腹之患”和“所圖不止一箭”丟擲來,試圖攪動他心中的暗流。
多爾袞緊緊盯著她,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她的皮囊,直刺靈魂深處。書房裡的空氣凝滯如鐵,炭火的熱氣似乎都被這冰冷的對峙凍結了。
片刻,他忽然笑了。那笑聲短促,乾澀,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一種近乎殘酷的瞭然。
“好一個‘求一個明白’。”他退回書案後,重新坐下,方纔那逼人的氣勢驟然收斂,卻又變得更深沉,更難以捉摸。“柳如是,你知不知道,有些事,永遠不明白,比明白了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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