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當年獵場的箭,是大玉兒?
北京城的雪,是硬的,像細碎的鹽粒,被北風裹挾著,劈啪打在司記院廨房的窗紙上。屋內炭盆燒得正旺,卻驅不散角落陰翳處的寒意。
柳如是放下手中的兔毫筆,揉了揉凍得有些發僵的手指。麵前的冊簿上,墨跡未乾,記錄著昨日戶部呈報上來的,關於直隸幾處皇莊年節貢品的明細。她的字跡清秀工整,一絲不苟,完全符合一個盡職的司記女官應有的樣子。
然而,在她手邊一摞尋常文冊的最下麵,壓著幾頁薄薄的、質地不同的紙張。那是她憑藉司記之便,小心翼翼摘抄或謄錄的舊檔碎片。有些是從已歸檔、少人問津的陳年檔案邊角覓得,有些則是借著整理庫房舊物的機會,匆匆記下。
內容瑣碎,不成係統:
“天聰九年十月,聖駕幸木蘭。隨扈王公大臣名錄……”
“……是夜,禦營東南角有異動,疑有宵小,值宿正白旗佐領蘇克薩哈率部彈壓,未見異常,報曰野獸驚擾……”
“……科爾沁部台吉吳克善貢海東青一對,上大悅,賞禦用貂裘一領、金刀一柄……”
“一行小字,墨色不同,略顯潦草,禦前侍衛阿敦酒後失言,曰圍場有變,箭矢非尋常,鞭二十,遣回盛京。”
“崇德元年正月,敕造辦處:所呈箭鏃樣製,俱不合用,著依舊例,不得擅改淬鍊之法。欽此。”
這些碎片,像散落在時光塵埃裡的珠子,她需要一根線,將它們串起來。
那根線,或者說,那個最關鍵的疑點——大玉兒可能涉入的動機——依舊晦暗不明。
但身處北京,身處這權力中樞的邊沿,讓她看到了一些在江南無法觸及的東西。比如,攝政王府與皇宮之間,那表麵恭敬順從下,細微卻持續存在的張力。又比如,福晉偶爾入宮向皇太後,皇帝,請安歸來後,那完美儀態下,幾乎難以察覺的一絲疲憊與疏離。
更重要的是,她有機會接觸到一些“活”的痕跡。
前日,她奉命去內務府廣儲司核對一批王府用度的綢緞數目,在存放陳舊賬冊的偏殿角落裡,無意中聽到兩個年老的內監一邊撣灰,一邊低聲閑聊。
一個說:“……唉,這人吶,都是命。當年那位阿敦爺,多威風?禦前行走,先帝爺眼前都說得上話的人,就為了一句醉話……”
另一個趕緊“噓”了一聲,壓低嗓子:“老哥哥,慎言!那都是哪輩子的事了,還提!沒看後來……”
聲音更低了下去,柳如是隻隱約捕捉到“科爾沁……麵子……壓下了……”幾個零碎的詞。
阿敦。禦前侍衛。酒後失言。圍場有變,箭矢非尋常。鞭二十,遣回。
這與她之前看到的那行小字對上了。而“科爾沁……麵子……壓下了”……是誰的麵子?誰能壓下涉及先帝圍場安全、侍衛失言的案子?尋常蒙古部落的麵子,怕是沒那麼大。
除非……
柳如是的心跳漏了一拍。除非涉及科爾沁部至關重要的人物,甚至,是先帝身邊極為親近的科爾沁女子。當時先帝後宮中,來自科爾沁的,最有分量的,不就是後來的哲哲太後,以及……彼時雖無名分,卻已隨侍在側的、如今的攝政王福晉大玉兒麼?
是“壓下了”對阿敦的進一步查處,還是“壓下了”他失言所透露的某種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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