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福臨製造三方博弈
乾清宮的燈火亮了一夜。葯氣混雜著血腥氣,在溫暖的殿宇內凝而不散,更添幾分沉重。福臨的高燒終於在黎明前退去一些,轉為低熱,但依舊昏沉,偶爾在夢魘中驚悸抽動,小小的拳頭攥得死緊。
娜木鐘幾乎寸步不離,眼底布滿血絲,華服上沾染了葯汁和淚痕,也渾然不顧。她的目光時而焦灼地落在福臨臉上,時而飄向殿外沉沉的夜色,警惕、憤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深藏的驚惶。多爾袞下令的徹查與清洗正在進行,宮中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人人自危。
然而,無人知曉,在這場牽動朝野的“意外”發生前幾個時辰,同樣的禦花園假山旁,一個瘦小的身影曾屏退貼身太監,獨自爬上那塊並不算陡峭的石頭。
福臨站在假山頂端,寒風吹動他明黃色的袍角。他的臉上沒有屬於這個年齡孩童的天真爛漫,隻有一種早熟的、近乎冷酷的平靜。他低頭看了看身下參差的石塊,又抬眼望瞭望慈寧宮和攝政王府的大致方向,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做最後的權衡。
然後,他閉上眼,以一種刻意但不算太猛烈的角度,向旁邊不那麼尖銳的石塊邊緣,側身摔了下去。
痛。尖銳的痛楚從額角炸開,瞬間蔓延。溫熱的液體流下來,糊住了眼睛。他聽到遠處太監變了調的驚呼,聽到雜亂的腳步聲湧來,在陷入黑暗與嘈雜之前,他心底最後掠過的念頭是娜木鐘太後,十四叔,你們會怎麼做?
這苦肉計,是他能想到的,最快、也最直接打破目前僵局的方法。他受夠了在龍椅上當一個提線木偶,受夠了在娜木鐘和皇叔父多爾袞之間小心翼翼的平衡,受夠了那些宮人表麵敬畏、背後憐憫或揣測的眼神。他是皇帝,是大清的天子,哪怕隻有十歲,他也該有自己的聲音,也該讓那些將他視為棋子的人,感受到“棋子”的反噬。
娜木鐘會心疼,會憤怒,會藉此機會清理宮中,也會更加猜忌多爾袞——畢竟,皇帝若出事,攝政王是最大嫌疑人,也是最大受益人。而多爾袞,為了撇清嫌疑,為了朝局穩定,勢必會展現出更加強硬的控製力,同時也會對娜木鐘的過度反應產生不滿與戒備。
他要的就是這份猜忌,這份裂痕。隻有他們彼此牽製,互相消耗,他這個皇帝,纔有喘息之機,纔有可能在夾縫中,慢慢培植真正屬於自己的力量。
疼痛和失血帶來的眩暈是真實的,太醫的惶恐、額孃的心痛也是真實的。福臨在昏沉與清醒間浮沉,心底卻有一塊冰冷的清明。他聽著娜木鐘厲聲處置宮人,聽著多爾袞沉穩卻不容置疑地安排防衛與調查,感受著兩人之間那無聲的、緊繃的張力,他知道,計劃的第一步,成了。
接下來的兩天,福臨“虛弱”地躺在龍榻上,配合著太醫的診治,適時地表現出驚懼後的依賴和對母親的眷戀,讓娜木鐘的心疼與保護欲膨脹到頂點。同時,他也留意著多爾袞每日例行的探視。
多爾袞的話不多,每次來,都會仔細詢問太醫病情,檢視他的氣色,偶爾會帶來一些精巧的玩具或新奇的貢品,但目光深處,那份審視與衡量,從未消失。福臨能感覺到,這位皇父在判斷,判斷這次“意外”的真相,判斷他這個小皇帝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是純粹的無辜稚子,還是……已經有了別樣心思?
這日午後,福臨喝了葯,精神似乎好了一些,靠在床頭,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娜木鐘剛被勸去偏殿歇息片刻,殿內隻剩下兩個心腹小太監。
多爾袞再次前來,揮手屏退了旁人。
殿內安靜下來,隻有炭火偶爾的劈啪聲。
“皇上今日氣色好些了。”多爾袞在榻前的椅子上坐下,語氣平和。
“有勞皇父掛心。”福臨聲音細弱,帶著病後的沙啞,眼神卻清澈地看著多爾袞,“是朕自己不當心,讓皇父和太後擔憂了。”
“皇上是萬金之軀,日後定要更加小心。”多爾袞看著他,緩緩道,“這禦花園的假山,看來不太安穩。待皇上大好,臣便命人將那假山平了,改建個平坦的戲台,可好?”
福臨心裡微微一緊。平了假山?是單純關心他的安全,還是……察覺了什麼,以此抹去可能的“證據”或“現場”?
“但憑皇父安排。”他低下頭,做出乖巧順從的樣子。
多爾袞沉默片刻,忽然道:“皇上那日爬上假山,是想看什麼?還是……有什麼心事?”
來了。福臨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適時地浮現出孩童應有的、混雜著後怕和一點委屈的神情:“朕……朕那日讀書有些悶,想去高處看看,能不能望見宮外……朕聽說,宮外有廟會,很熱鬧……”他聲音越說越低,帶著一絲嚮往和失落。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一個被困在深宮的孩子,嚮往外麵的世界。
多爾袞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從中找出破綻。福臨努力維持著天真和一點點病弱的疲憊。
“皇上若想看熱鬧,待春暖花開,身體大安,臣可安排皇上微服出宮,去西苑或南苑走走。”多爾袞的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隻是,萬不可再如此涉險。皇上身係江山社稷,若有閃失,臣等萬死難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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