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令牌和密信
養傷的時日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福臨額角的痂漸漸脫落，留下淡粉色的新肉。他開始恢復簡單的起居活動，但精神懨懨的，大部分時間隻是倚在榻上翻書，或是對著窗外發愣。娜木鐘來探望得更勤了，每次都要仔細詢問飲食起居，又反覆盤問當日跟在皇帝身邊的太監宮女可有異樣。宮裡的風聲一天緊過一天，乾清宮伺候的人換了好幾茬，連殿外灑掃的粗使都換上了娜木鐘從草原帶來的親信部族子弟，一個個眼神剽悍，沉默寡言。
多爾袞依舊每日下朝後過來一趟，隻是停留的時間越來越短。他不再多問什麼，隻是例行檢視福臨氣色，囑咐太醫幾句。但那目光沉甸甸的，壓在福臨身上，讓他每一次呼吸都需格外小心。那句“天子之心，當光明正大”像一道符咒，懸在頭頂。
機會來得比預想中快。宮裡為著皇帝病癒，也為了稍稍沖淡連日來的肅殺，循例在慈寧宮辦了一場小小的家宴。說是家宴，其實隻有娜木鐘、福臨，以及幾位在宮中的太妃、年幼的宗室子弟。多爾袞以軍務繁忙推脫了。宴席設在慈寧宮正殿，東暖閣就在後頭不遠。
宴上氣氛勉強。太妃們戰戰兢兢，小孩子們也不敢嬉鬧。娜木鐘強打精神說笑，眼神卻時不時飄向殿外。福臨坐在她身邊，小口吃著麵前的菜肴，顯得安靜又乖巧。宴至中途，娜木鐘似乎有些心神不寧，低聲對身邊嬤嬤吩咐了幾句，嬤嬤領命匆匆而去。
福臨放下銀箸，揉了揉額角，臉色微微發白。
“皇上怎麼了？可是不適？” 娜木鐘立刻察覺。
“太後，” 福臨的聲音帶著點虛弱，“朕覺得有些悶，頭也有些暈。”
“快，扶皇上到後頭暖閣歇息！” 娜木鐘連忙吩咐，又對眾人道，“皇上尚未大好，今日便到這裡吧。諸位都散了吧。”
兩個小太監上前攙扶福臨。娜木鐘本要親自跟去，卻被匆匆返回的嬤嬤附耳說了幾句，臉色一變，猶豫了一下，終是道：“福臨，你先去歇著，額娘處理點事，馬上就來。” 她轉身時，眉宇間儘是煩躁與冷厲，想來是前朝的爭鬥又有了新變化。
福臨被扶進了東暖閣隔壁的一間小暖房。這裡陳設簡單，炭火卻足，暖意撲麵。他躺下，揮退了要留下伺候的太監：“你們都出去吧，朕想靜一靜。沒有傳喚，不必進來。”
小太監們諾諾退下，輕輕掩上門。室內隻剩下福臨一人。他靜靜躺了片刻，直到外間的腳步聲徹底遠去，才悄然坐起。側耳傾聽，隔壁隱約傳來娜木鐘壓低的、帶著怒意的聲音，似乎在和人爭執著什麼。好機會。
他赤足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輕輕推開暖房與東暖閣相連的隔扇門。東暖閣果然如娜木鐘所說，空置已久，雖然每日有人打掃，但缺少人氣，透著股冷清。陳設簡單，靠牆是多寶格和書架，臨窗一張大書案，地上鋪著厚實的藏青色氈毯。空氣裡有淡淡的灰塵和舊書卷的氣味。
第三塊地磚。福臨的心跳得厲害。他強迫自己冷靜，目光迅速掃過地麵。從門口往裡數？還是從書案下數？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書案前。這是皇阿瑪曾經用過的書案。他蹲下身，手指拂過冰冷光滑的金磚。磚縫嚴密，幾乎看不出異樣。他按照記憶裡壽安宮那老嬤嬤，紙條上的字跡，他認出是伺候過皇阿瑪生母、後又跟隨哲哲太後的那位沉默寡言的蘇嬤嬤）可能傳遞的暗示——以書案正麵中心為起點，向門口方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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