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心生間隙
接下來的幾日,紫禁城表麵波瀾不驚,各宮循例問安,朝會如常舉行,彷彿壽安宮那晚的對話從未發生。但一股無形的緊繃感,如同逐漸勒緊的絲線,悄然瀰漫在權力的核心圈層。
多爾袞稱病,罕見地連續三日未赴早朝,隻在內閣值房處理緊要政務。他處理公文的速度依舊迅捷,批紅的手穩定如常,但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幾位近前回事的大臣都噤若寒蟬,稟報完畢便匆匆退下,不敢多留。他似乎在醞釀著什麼,又似乎在等待。
娜木鐘那邊,對壽安宮的“關照”明顯嚴密起來。以“太後鳳體欠安,需靜養避人”為由,調換了壽安宮外圍的一批侍衛和內監,美其名曰加強護衛,實則監控更甚。往日的供給雖未明著削減,但新鮮蔬果、精緻點心不再,炭火也換成了次一等的,透著不動聲色的磋磨。這些變化,自然瞞不過宮裡的有心人,也很快通過隱秘渠道,遞到了多爾袞案頭。
他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條,在燭火上點燃,看它蜷曲、焦黑、化為灰燼。臉上沒什麼表情,隻眼底深處,有寒光一閃而逝。娜木鐘動手了,比他預想的更快,也更直接。這是試探,也是逼迫。逼他表態,逼他站隊,或者……逼他交出哲哲。
而哲哲,自從那夜之後,壽安宮便如同真正的古墓,再無聲息傳出。送飯的內監回報,太後每日隻是誦經、靜坐,對飲食待遇的下降毫無反應,彷彿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氣的泥塑木雕。隻有那串被摩挲得愈發潤澤的菩提子,證明時間仍在流逝。
風暴在無聲中積聚。
第四日深夜,攝政王府的書房密室。
多爾袞麵前站著一個黑影,全身籠罩在不起眼的灰褐色衣袍中,幾乎與牆壁的陰影融為一體。這是“灰隼”,他手中最隱秘的一支力量,專司探查那些見不得光的陳年舊事。
“主子,您讓查的事情,有了一些眉目,但……線索大多指向宮中舊檔,而那一部分存檔,在崇德八年先帝駕崩後,曾由兩黃旗的心腹大臣奉命整理封存,如今存放在……”灰隼的聲音乾澀低啞,如同砂紙摩擦。
“說。”多爾袞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在……慈寧宮後殿的密閣。鑰匙,由聖母皇太後親自掌管。”
多爾袞指尖輕輕敲擊著紫檀桌麵。慈寧宮,娜木鐘的地盤。存放舊檔的地方由她控製,這本身就已經說明瞭很多問題。皇太極是否真的留下過關於福臨身世,或者關於當年諸多隱秘的隻言片語?如果有,娜木鐘知道多少?她又銷毀或篡改了多少?
“關於先帝後宮,尤其是關雎宮宸妃海蘭珠薨逝前後,宮中所有經手過的太醫、穩婆、貼身宮人,無論生死,給本王繼續挖,一個一個查。”多爾袞的命令簡潔冰冷,“還有,當年在盛京皇宮,關雎宮、永福宮、麟趾宮附近當值的所有老宮人、侍衛,特別是那些在先帝駕崩前後‘意外’身亡或消失的,列出名錄,儘可能找到他們的後人或關聯者。”
“嗻。”灰隼應下,身影微微晃動,像要融入黑暗,但又停下,遲疑道:“主子,還有一事……並非直接關聯,但屬下覺得有些蹊蹺。”
“講。”
“屬下在暗查時,發現另一條線索。是關於……已故的肅親王豪格。”
多爾袞眸光驟然一凝。豪格,皇太極長子,他的侄兒,也是他政治上的死敵,已在去年的權力鬥爭中“暴斃”。此事是他親手推動,塵埃落定已久。
“豪格在失勢被圈禁前最後幾個月,似乎格外關注內務府的一些老賬,特別是關於先帝晚年一些特殊藥材、貢品的採買與支用記錄。他當時還秘密接觸過一個從盛京皇陵調回的老太監,那老太監在豪格死後不久,也‘病故’了。屬下順著這條線摸下去,發現那老太監早年曾在關雎宮當過差,宸妃薨逝後,才被調去守陵。”
多爾袞的背脊慢慢挺直。豪格也在查?查什麼?皇陵、關雎宮、藥材貢品……這些碎片化的資訊,與哲哲透露的、娜木鐘追索的,隱隱勾勒出一張巨大而模糊的網。豪格是想找到什麼把柄來對付自己?還是說,他也察覺了皇太極時代某些不為人知的隱秘,並認為這些隱秘足以作為翻盤的武器?
“繼續追查豪格這條線,但要更小心。”多爾袞沉聲道,“注意有沒有其他人也在關注這些陳年舊事。”
“明白。”
灰隼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去。密室中重歸寂靜,隻有燈花偶爾劈啪輕響。
多爾袞獨自坐在黑暗中,腦海中資訊飛轉。哲哲的指控,娜木鐘的進逼,灰隼帶來的新線索……所有碎片都指向皇太極時代深埋的黑暗。海蘭珠的死,娜木鐘的小產,福臨的出生,豪格的異常關注……這些看似獨立的事件,背後是否有一條共同的、隱沒在時光塵埃下的黑手?
而自己,身處漩渦中心,既是執棋者,在娜木鐘和哲哲之間縱橫捭闔;似乎又是另一盤更大棋局中的棋子,被皇太極生前落下的子,隱隱操控著方向。
不行,不能隻是被動等待,見招拆招。必須主動破局,至少,要打破娜木鐘步步緊逼的態勢。
他目光落在書案一角,那裡放著一份剛剛送來的、關於蒙古科爾沁部近期動向的密報。科爾沁,哲哲和已故孝端文皇後哲哲的姑姑的母族,也是大清重要的盟友和姻親。娜木鐘的底氣,很大一部分也來自於她背後的阿霸垓部雖不及科爾沁顯赫,但亦是蒙古強部,以及她作為福臨“生母”至少名義上如此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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