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都是棋子
殿門在身後沉重地合攏,隔絕了那殿內令人窒息的黑暗與嘶啞的喘息,卻隔絕不了那冰錐般的話語,一字一句,反覆穿刺著陳默的耳膜與心神。夜風凜冽,卷著細碎的雪沫,撲在臉上,刀割似的疼,卻遠不及心底翻攪的寒意。
“不是福臨的生母……”
這句話,在他踏出壽安宮荒蕪庭院的每一步,都在空曠的顱骨內激起嗡鳴迴響。腳下的枯草發出窸窣碎響,在這死寂的夜裡清晰得刺耳。引路的侍衛提著燈,屏息凝神在前,連腳步聲都放得極輕,彷彿怕驚擾了攝政王周身那股山雨欲來、卻又死寂沉凝的可怖氣息。
陳默——或者說,頂著多爾袞皮囊與記憶的穿越者——隻覺得胸膛裡堵著一團冰冷的鐵,沉甸甸地往下墜,幾乎要將他拽入這宮磚下的凍土。皇太極的算計,娜木鐘的仇恨,海蘭珠的隱情……這些如同巨大的漩渦,撕扯著他原本的認知與計劃。而哲哲最後丟擲的這個秘密,更像是在這漩渦中心,又投入了一塊千鈞巨石,激起的不是浪花,是足以顛覆一切的狂瀾。
福臨……不是哲哲所生?
那他的生母是誰?一個被隱藏的宮人?一個早已“病故”的妃嬪?還是……某個更令人不敢深想的存在?
皇太極為何要如此安排?讓哲哲以皇後、嫡母的身份撫養福臨,卻隱瞞其真正身世?是為了更徹底地控製哲哲,控製科爾沁?還是為了在必要時,能有更靈活的操縱餘地?甚至……福臨的出生本身,是否就是另一場精心策劃的棋局?
無數念頭瘋狂奔竄,帶著歷史的碎片、宮廷的秘辛、以及這具身體殘留的、對皇太極那複雜至極的情緒——敬畏、怨恨、以及一絲連本尊多爾袞或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被徹底碾壓與操控的恐懼與屈辱。陳默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他停下腳步,扶住了庭中一株老柏嶙峋的樹榦。樹皮粗糙冰冷,掌心傳來的刺痛讓他勉強凝聚起一絲神智。
不,不能亂。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用現代人的理性和作為醫者的冷靜,去梳理這團亂麻。但歷史的洪流與宮廷的幽暗,豈是理效能輕易廓清?哲哲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是絕望之下的徹底傾吐,還是臨死前佈下的又一重迷霧,意圖攪亂棋局?
有一點可以確定:無論福臨身世如何,他現在是皇帝,是名義上皇太極的繼承者,是自己作為多爾袞必須麵對、也必須利用或壓製的核心。哲哲此言,若是真的,那便是一個潛在的、可能動搖福臨法統的致命秘密。若是假的……其目的又何在?離間自己與福臨?或是暗示福臨血脈另有隱情,引導自己去查,去觸怒某些隱藏的勢力?
還有娜木鐘。哲哲將下藥的罪責直接推給了已故的皇太極,是真是假?娜木鐘會信嗎?還是說,這根本是哲哲禍水東引,試圖將娜木鐘的仇恨轉移到對皇太極的怨懟,或是……轉移到自己這個如今掌握權柄的“皇弟”身上?畢竟,自己與皇太極的恩怨,娜木鐘未必不知。
而海蘭珠……那個名字,僅僅是想起,就牽扯著這具身體一陣尖銳的悸痛。皇太極的默許?一種更高明的、誅心的控製?陳默感到一陣反胃。如果連那一點隱秘的情愫,那段深埋在記憶角落、屬於原本多爾袞的卑微念想,都是被人算計好的戲碼……那這局棋,這紫禁城,這人世間,還有什麼是真的?
“主子?”前麵的侍衛察覺他久未挪步,小心翼翼地回頭,低聲詢問。氣死風燈昏黃的光,映出侍衛年輕臉龐上的一絲不安。
多爾袞直起身,擺了擺手,臉上所有的震動、痛苦、迷茫,在轉身麵對侍衛的瞬間,已收斂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慣常的、深不見底的冷峻。“回府。”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已恢復了平日的威壓。
“嗻。”
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轆轆而行,車廂內一片漆黑。多爾袞靠著車壁,閉上了眼。腦海中,卻不斷閃過哲哲涕淚縱橫的臉,閃過皇太極沉穩威嚴的畫像,閃過娜木鐘艷麗卻藏著毒刺的眼神,閃過福臨年幼卻已初現倔強的麵容……最後,定格在一雙模糊的、含著哀愁與溫柔的眸子——那是屬於海蘭珠的記憶碎片。
回到攝政王府,已是後半夜。書房內,炭火正旺,驅散了外間的嚴寒,卻驅不散他心頭的冰封。他揮退所有下人,獨自坐在巨大的書案後,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光滑的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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