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皇太極算計著一切？
紫禁城的西北角，有一處宮苑，比別處更靜，靜得能聽見枯葉在風裡打旋的聲音。宮門上的紅漆斑駁脫落，匾額早已不見，隻留下深深的門釘印子。這裡曾叫“壽安宮”，如今宮人們私下提起，隻稱“那冷地方”。
自從上次事件後，聖母皇太後娜木鐘移居慈寧宮，多爾袞便把哲哲，遷到了這裡。說是靜養，實同囚禁。隻是這囚籠，鋪著錦褥，燃著銀炭，一應供給未缺，隻是再無外人能踏入，她也再不能出去。
今夜，這冷寂的宮苑，卻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沒有儀仗，沒有通傳，隻有兩個心腹侍衛無聲推開吱呀作響的宮門，提著氣死風燈，引著一人踏過荒草蔓生的庭院，徑直走入正殿。
殿內隻點了一盞孤燈，光線昏暗。哲哲太後穿著一身半舊的石青色常服，未施脂粉，頭髮也隻是鬆鬆挽了個髻，插著根素銀簪子，坐在臨窗的炕上，就著那點微弱的光，慢慢撚著一串菩提子。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看到來人，她撚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
多爾袞揮了揮手，兩個侍衛躬身退出，悄無聲息地掩上了殿門。他獨自走上前，站在光影交界處。他未著朝服，一身玄色箭袖常服，外罩墨狐皮大氅，肩頭還帶著外麵清冽的寒氣，燭光在他深邃的五官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皇嫂別來無恙。”他開口，聲音在空曠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哲哲靜靜看著他，臉上並無多少意外，也無惶恐，隻有一片經年累月沉澱下的、枯井般的平靜。“勞攝政王掛念。這地方清凈，適合養病，也適合……等死。”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穩。
多爾袞走到她對麵的椅子坐下，大氅未脫，隻隨意搭在扶手上。“等死？”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未達眼底，“皇嫂說笑了。您是母後皇太後，福臨嫡母，隻要安分守己，自然能在這清凈處，頤養天年。”
“安分守己……”哲哲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裡透著無盡的疲憊與譏誚，“我這一生，還不夠安分守己麼？”她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多爾袞，“倒是你，十四弟，深夜來此，不會隻是來提醒我‘安分’二字的吧？我已是階下囚，還有什麼，值得你親自走這一趟？”
殿內陷入短暫的沉寂，隻有燈花偶爾爆開細響，和窗外嗚咽的風聲。
多爾袞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膝上，十指交叉，一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懾人。“我來，是想聽皇嫂說一說，當年……娜木鐘小產那件事。娜木鐘現在有心想除掉你。”
哲哲撚動佛珠的手，徹底停住了。昏黃的燈光下，她臉上那層平靜的麵具，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紋。
“陳年舊事，提它作甚。”她移開目光，看向窗外無邊的黑暗，“是她自己福薄，保不住龍種，怨不得旁人。”
“是麼？”多爾袞的聲音更冷了幾分，帶著一種殘忍的、刨根問底的耐心，“可我聽到的說法，似乎不太一樣。都說……是皇嫂您，體恤她初次有孕，辛苦備至，特意賜下一碗安胎藥。她感念您的恩德，喝下不久，便血崩不止，不僅胎兒沒保住，還傷了根本，從此再不能有孕。”
他每說一句，哲哲的臉色就蒼白一分。那串菩提子被她緊緊攥在手心，骨節泛白。
“十四弟今日，是來替她討公道的？”哲哲的聲音開始發顫，不知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她如今是聖母皇太後，風光無限，還想怎樣？要我這條早就沒什麼用處的老命嗎？”
“她的風光，是怎麼來的，皇嫂心裡清楚。”多爾袞不為所動，目光如鐵錐，釘在她臉上，“若非福臨繼位，當年你需要她的背景來壓製我，她一個無子嗣的貴妃，何來今日？而福臨能繼位，又是誰在背後謀劃推動？皇嫂，您說，她如今夜深人靜時，想起那個未能出世的孩子，想起自己終身不能再做母親，想起這太後的尊榮是如何得來……她心裡，最恨的會是誰？”
哲哲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起伏著。她猛地轉向多爾袞，眼中終於湧上了激烈的情緒，是多年積壓的怨憤、恐懼，還有一絲破罐破摔的狠絕。
“恨我？她當然恨我！可那碗葯……那碗葯！”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又驟然壓低，變成一種嘶啞的、近乎耳語般的顫抖，“你以為是我要害她？是我容不下一個蒙古來的女人生下阿哥，威脅我的地位？哈哈……哈哈哈哈……”
她忽然笑了起來，笑聲淒厲，在空殿裡回蕩，令人毛骨悚然。
“我算什麼東西？不過也是科爾沁送來，鞏固盟姻的一枚棋子！”她止住笑，臉上淚水縱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猙獰的表情，瞪著多爾袞，“那碗安胎藥，是皇上！是你的好八哥，皇太極！他親自命我送去，看著我親眼盯著娜木鐘喝下去的！”
轟隆一聲。
彷彿無聲的驚雷，在這冰冷的殿宇中炸開。
作為穿越者的陳默一直挺直的背脊，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近乎失控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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