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秦安的選擇
夜風卷過宮牆夾道,吹得秦安背上的傷口一陣陣抽疼。他不敢走大路,隻揀最偏僻的窄巷,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在棉花上,虛得發慌。懷裡的油紙包沒了,可那行字卻燒在腦子裡,比背上的傷還燙人。
第三格最左那包……陳年的雪蓮,藥性已散,獻給聖母皇太後。
這哪裡是“得罪”二字能說盡的。太後的頭風症近來發作得厲害,就指著這天山雪蓮鎮痛。若用了失效的陳貨,耽誤了病情,他秦安有幾個腦袋夠砍?福臨這是把他往死路上推,卻又在推他之前,讓多爾袞的人先露了臉,告訴他,前頭雖是懸崖,但崖下有人張了網。
一張由攝政王親手張開的網。
回到禦藥房住處時,天邊已透出蟹殼青。同屋的小太監睡得死沉,秦安咬牙忍痛,打水草草擦洗了背上傷口,又翻出件乾淨中衣換上,將那件染血的灰布袍子就著銅盆燒了。火光跳動,映著他灰敗的臉。他盯著那點灰燼,直到最後一縷青煙散盡。
天亮了,該當值了。
秦安像往常一樣,早早開了禦藥房的門,清點藥材,拂拭塵灰。背上的傷每動一下都扯著疼,額上滲出冷汗,他借著轉身,悄悄用袖口抹了。沒人看出異樣。在宮裡活了三十年,最會的便是把驚濤駭浪都摁在平靜的麵皮底下。
午時到了。
秦安的心臟猛地縮緊。他藉口去後院取晾曬的草藥,慢慢踱到後牆根。手指摸過磚縫,果然,第三塊磚是鬆的。他指尖發顫,摳開磚,裡麵是個防潮的油布小包。
四下無人。他迅速將小包揣進懷裡,塞好磚,抱著一捆甘草回到房內。躲進存放珍貴藥材的裡間,閂上門,他才抖著手開啟油布包。
裡麵沒有信,隻有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青瓷藥瓶,瓶身上無字。另有一張極薄的棉紙,上麵用極細的筆寫著幾行小字,卻不是福臨的筆跡,更顯隱晦圓滑:
“未時三刻,瓶中藥粉,入太後雪蓮煎劑。無色無味,遇熱方融。事後自有人接應你出禦藥房。閱後即焚。”
秦安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棉紙。
這不是讓他“得罪”太後,這是要他……弒後?!
不,不對。若是劇毒,事後追查,他必死無疑,何須“接應”?這藥粉,絕非致命之物。若非致命,又能起什麼作用?加重頭風?令太後急病?或是……其他更隱秘的用途?
他猛地想起黑衣人的話:“攝政王要什麼……到時候你自然知道。”
多爾袞要什麼?太後若隻是頭風加劇,對他有何好處?除非……這葯,根本就不是沖著太後的病去的。
一個模糊的念頭,帶著森然的寒意,浮上秦安心頭。他想起前朝舊聞,有些秘葯,可令人心智短暫昏聵,言語失控。太後與攝政王在朝堂上多有齟齬,若太後在病中,於重要場合,乃至在皇上麵前,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秦安不敢再想下去。
他劃亮火折,將棉紙一角點燃。火舌迅速吞噬了那幾行小字,也灼燙了他的指尖。他鬆開手,灰燼飄落在地。
他看著那青瓷小瓶。不過拇指大小,卻重如千鈞。
未時三刻。
秦安站在葯爐前,盯著砂鍋裡翻騰的葯汁。禦藥房裡瀰漫著清苦的草木氣,窗外的日頭白晃晃的,曬得人發暈。背上的傷疼得麻木了,隻剩心口那塊,一下下,跳得震耳欲聾。
簾子被掀開,一股脂粉香氣混著宮苑特有的沉水香味飄了進來。兩個宮女簇擁著一位穿著體麵的老嬤嬤走了進來,正是聖母皇太後身邊的掌事侍女。她麵容肅穆,目光在秦安臉上掃過,淡淡道:“秦公公,太後娘孃的雪蓮煎劑,可備好了?”
“回嬤嬤,正在煎,馬上就好。”秦安垂首,聲音是刻意壓穩的平直。他轉身,從櫃中取出那個早已備好的錦盒,開啟,裡麵正是第三格最左那包顏色略顯黯淡的雪蓮。“請嬤嬤驗看。”
侍女隻瞥了一眼,微微蹙眉:“這雪蓮成色似乎不如往日鮮亮?”
“回嬤嬤,這是去年進的極品,一直妥善收著。許是庫內光線緣故,藥性是極好的。”秦安將頭垂得更低,手心裡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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