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泰安必須死
慈寧宮,西暖閣。
娜木鐘倚在炕上,閉著眼,由侍女用玉輪給她滾臉。玉輪是上好的和田玉,觸肌生溫,據說能舒絡活血,永葆青春。
可她隻覺得心裡發冷。
“皇上那邊,有什麼動靜?”她閉著眼問。
侍女手上動作不停,低聲道:“乾清宮一直閉著門,說皇上受了驚嚇,要靜養。不過……”她頓了頓,“咱們的人看見,皇上身邊那個叫順子的太監,下午從外頭回來,手臂上帶傷,說是摔的。可守神武門的侍衛悄悄遞話,說攝政王的人半個時辰前拖出去兩個麻袋,看形狀……像是人。”
娜木鐘眼皮顫了顫。
多爾袞動作真快。她才剛回宮,還沒來得及把尾巴全掃乾淨,他的人就已經在宮裡動手了。殺的是誰?是福臨派出去的人,還是……她安排去善後的人?
“那個打掃佛堂的啞婆呢?”她問。
“還在雜役房。攝政王的人守著呢,咱們的人靠近不得。”
娜木鐘睜開眼,看著頭頂精緻的藻井。
“福臨派人去禦藥房,找的是誰?”
“一個叫秦安的老太監,在禦藥房三十年了。早年似乎……和冷宮那位有過一點交集。”侍女聲音壓得更低,“崇德八年,先帝在西苑賞海棠時,這秦安曾替那位擋過一碗參茶。”
娜木鐘猛地坐直身子,玉輪“哐當”掉在炕上。
“你說什麼?”她盯著侍女,眼神銳利如刀。
侍女撲通跪下:“奴才也是剛查到的。是早年禦花園的舊檔裡記的,隻說有個小太監替莊妃擋了熱茶,受了賞。沒寫名字。奴才讓內務府老人悄悄認了當年禦花園太監的畫像,才對上秦安。”
娜木鐘手指緊緊攥著炕沿,指節發白。
崇德八年。西苑海棠。
那是她不願回想的一年。那一年皇太極身體已見衰頹,後宮暗流湧動。那一年,娜木鐘記得那天海棠花開得極盛,皇太極難得有興緻,叫了後宮幾個妃嬪同賞。她那時已是貴妃,站在皇太極身側最近的位置。
不知是誰“不小心”碰翻了參茶——娜木鐘到現在都記得,是佟佳氏,那個一向沒腦子的。滾燙的茶朝著哲哲大妃的臉潑去,所有人都驚住了,連皇太極都皺了眉。
然後那個小太監沖了出來。
娜木鐘當時隻覺得掃興。好好的賞花,被個奴才攪了。皇太極賞了那小太監些銀兩,這事就算過了。她甚至沒留意那小太監長什麼樣。
原來是他。秦安。
“那個秦安……”娜木鐘緩緩開口,聲音乾澀,“這些年,和冷宮有來往嗎?”
“明麵上沒有。禦藥房的記錄,這些年往冷宮送的,都是最普通的傷風發熱葯,且都是小太監去送,秦安從未親自去過。”侍女抬頭,“但暗地裡……奴才查了,冷宮那位身邊有個老宮女王嬤嬤,前年冬天病得快死了,是秦安悄悄從禦藥房挪了支老參,混在普通藥材裡送進去,才吊住了命。這事做得隱秘,藥房賬上做了手腳,對的是另一處宮院的損耗。”
娜木鐘閉上眼睛。
所以,福臨知道了這條線。或者說,福臨在絕望中,試圖抓住任何一根可能救他生母的稻草。而秦安,就是那根稻草。
“秦安現在在哪?”
“還在禦藥房。攝政王的人盯著他呢,但沒動他。”
娜木鐘冷笑。多爾袞這是要放長線釣大魚。秦安是餌,釣的是福臨,或許……也釣她。
“那個啞婆,”她睜開眼,眼神冰冷,“必須閉上嘴。永遠閉上。”
侍女身子一顫:“可攝政王的人守得緊……”
“那就讓她‘病’。”娜木鐘一字一句,“急病,暴斃。太醫都查不出的那種。”
侍女低頭:“嗻。”
“還有,”娜木鐘頓了頓,“子時之前,讓咱們的人去一趟禦花園堆秀山。若是看見秦安……送他一程。做得乾淨點,像意外。”
侍女猛地抬頭:“主子,那可是禦花園,萬一……”
“沒有萬一。”娜木鐘打斷她,目光森然,“多爾袞不是要查嗎?那就讓他查。查到一個老太監夜裡去禦花園偷藥材,失足落水,或者……被野貓驚了,摔死在假山下。至於他為什麼去禦花園,懷裡揣著什麼,那都不重要了。”
侍女明白了。秦安必須死,但必須死在去見福臨的人之前,死在說出任何話之前。而且要死得“自然”,死得讓多爾袞即便懷疑,也抓不到把柄。
“那……皇上那邊?”
娜木鐘沉默良久,緩緩躺回炕上,重新閉上眼。
“皇上受了驚嚇,需要靜養。從明日起,慈寧宮每日燉的安神湯,也給乾清宮送一份去。就說……是本宮這個做母後的,心疼兒子。”
侍女心裡一寒。那安神湯裡有什麼,她最清楚。福臨若日日喝,就會“病”得下不了床,說不出話,最後“憂思過度,龍禦歸天”。
“嗻。”她低聲應了,撿起玉輪,繼續為主子滾臉。
玉輪溫潤,娜木鐘的臉在昏黃燈光下,像一尊冰冷的玉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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