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娜木鐘的心思
冷宮那場未遂的刺殺,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在宮牆內無聲擴散,又迅速被更大的權力漩渦吞沒。送飯太監的失蹤被報了個“失足落井”,哲哲的日子照舊是青燈、古佛、泛黃經卷,隻是那瓷瓶被她貼身藏著,像一塊冰,時時刻刻提醒她四周的寒意與那一絲渺茫的庇護。
娜木鐘的耐心在等待中淬成了更鋒利的毒。她不再急於對冷宮動手,轉而將目光投向乾清宮——那個越來越沉默、偶爾抬眼時目光清淩得讓她心頭髮悸的少年天子。
春深了,福臨的風寒時好時壞,總不見利索。太醫院的脈案日日送往慈寧宮與攝政王府,說法翻來覆去,無非是“憂思驚悸,肝氣鬱結,需靜養”。這日,多爾袞入宮稟報陝西軍務,事畢,娜木鐘狀若無意地提起:“皇帝這病,倒讓我想起一樁舊事。攝政王可還記得,先帝在時,海蘭珠妹妹病重,也是這般反覆,藥石罔效……”
她的話音輕飄飄的,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入多爾袞最不願觸碰的舊創。他臉色驟然一沉,殿內空氣隨之凝凍。
娜木鐘恍若未覺,細細抿了口茶,才繼續道:“說來也是奇,福臨這孩子的眼睛,尤其是生病時懨懨的神色,與當年的宸妃,真是像了五六分。不知情的人看了,怕是要恍惚。”
多爾袞袖中的手倏地握緊,指節泛白。他猛地抬眼,目光如電射向娜木鐘:“太後此言何意?”
“不過是母子連心,胡亂感慨罷了。”娜木鐘放下茶盞,笑意不達眼底,“皇帝體弱,我這做母後的自是憂心。聽說,母後皇太後為祈福,經抄得極為虔敬,隻是這經文字是澄心靜慮之用,若抄經人自己心中藏著焚心之事,怕是於皇上康健無益,反添業障呢。”
這話裡的機鋒,多爾袞聽得懂。她在警告,也在試探——用福臨的身世,用哲哲的生死,用那不可言說的舊日隱秘。
“皇上乃真龍天子,自有上天庇佑。些許小恙,不勞太後過慮。”多爾袞的聲音冷硬如鐵,“至於母後皇太後,既已潛心禮佛,為皇上祈福,便是功德。其餘諸事,臣自有分寸。前線軍情緊急,臣告退。”
他行禮轉身,步伐依舊沉穩,背影卻透著僵直。娜木鐘盯著他離去方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自有分寸?多爾袞,你的分寸,就是護著那個可能藏著驚天秘密的女人,讓這把刀永遠懸在我頭頂?
她緩緩靠向椅背,眸色幽深。看來,得換條路走了。福臨不是總想親政嗎?不是對那些漢臣學士講的“仁孝治天下”聽得入神嗎?一個渴盼權力又心懷仁弱的少年,一個身世成謎可能並非己出的“兒子”,這裡頭,能做的文章太多了。
幾日後,福臨精神稍好,依製前往慈寧宮請安。娜木鐘罕見地未與他談論功課或身體,而是屏退左右,拿出一個精巧的錦盒。
“皇帝,看看這個。”
福臨開啟,裡麵是一對剔透的羊脂玉玉佩,玉質溫潤,雕工卻略顯樸拙,似非宮廷造辦處的手藝。更奇的是,玉佩邊緣有些細微的舊痕,像是常年被人摩挲。
“這是……”
“這是你皇額娘……母後皇太後的舊物。”娜木鐘觀察著少年的神情,緩緩道,“當年她入宮時帶來的,據說貼身戴了許久。後來……她潛心修佛,不飾外物,便交予我保管。如今你大了,也該物歸原主。隻是她居處清靜,我不便打擾,便由你尋個時機,代為轉交吧。也替母後……問問她安好。”
福臨怔住了。指尖撫過微涼的玉佩,一種陌生又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母後皇太後……那個活在宮人口耳相傳的模糊影子,那個他該稱“皇額娘”的女人。他隻在年幼時有過零星印象,這幾年便是長久的寂靜,寂靜得像宮裡沒有這個人。父皇駕崩後,偶爾午夜夢回,似乎有一雙溫柔又悲傷的眼睛望著他,醒來卻隻剩虛空。
“皇額娘她……在何處?”他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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