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抉擇與交鋒
海蘭珠“有孕”的訊息，如同投入滾油中的水，在後宮悄然炸開，卻又被皇太極以雷霆手段死死捂住，表麵波瀾不驚，內裡卻已暗潮洶湧。禦醫被嚴令封口，侍奉的宮人換了一撥，清寧宮西暖閣附近更是守衛森嚴，連隻蒼蠅都難飛進去。皇太極往清寧宮跑得更勤了，臉上卻不見多少喜色，反而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陰鬱。
多爾袞通過隱秘渠道再三核實，訊息基本確定。時間推算，恰好與他們最後一次密會吻合。這讓他心頭那根弦綳到了極致。孩子是誰的？皇太極是否起疑？海蘭珠到底想幹什麼？這些問題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神經。
他不敢再輕舉妄動，對海蘭珠那邊徹底斷了聯絡，隻讓死士遠遠監視清寧宮的動靜，自己則更加低調，除了必要的議政和旗務，幾乎閉門不出，連蘇茉兒那裡也去得少了，生怕一絲風吹草動引來滅頂之災。
壓力之下，他將更多精力投入到正白旗的整訓和火器坊的研製中。隻有握著實實在在的力量，才能在這驚濤駭浪中穩住船舵。多鐸成了他最得力的臂膀，在外奔波，聯絡各方，將他的意誌化為行動。索尼那邊也傳來些有用的訊息，關於皇太極對漢官政策的微妙調整，關於阿敏閉門期間的不安分，關於蒙古諸部使者近日頻繁出入禮部……碎片化的資訊，在多爾袞腦中逐漸拚湊出越來越清晰的棋局輪廓。
就在這風聲鶴唳的時刻，大玉兒從宮中侍疾歸來。她帶回了皇後鳳體漸愈的訊息，也帶回了一絲宮中那壓抑而詭譎的氣氛。她本人，卻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彷彿宮中的暗流與她毫無乾係。
回府當晚，她便派人給多爾袞送來一盅燉品，說是皇後娘娘賞下的血燕，她用了一些，剩下的請爺補身。很尋常的舉動，合乎禮數，無可指摘。
但多爾袞看著那盅溫熱的血燕，卻久久沒有動。大玉兒在宮裡待了這些天，不可能對海蘭珠的喜訊一無所聞。她此刻送來燉品，是單純的禮節，還是某種暗示？抑或是……試探？
他最終沒有喝那盅血燕，隻是讓蘇茉兒她已漸漸從驚嚇中恢復，隻是愈發沉默寡言原封不動地收了，放入庫房。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數日後，一個更令人不安的訊息傳來：科爾沁部使者即將抵京。名義上是為皇後娘娘病癒賀喜，並進獻貢品，但私下有傳言，科爾沁貝勒寨桑大玉兒之父對女兒在盛京的處境尤其是側福晉之事頗為不滿，此次派來的使者是其心腹，或有意“瞭解情況”，甚至可能向皇太極表達某種“關切”。
這無疑是在已經緊繃的弦上，又加了一把力。科爾沁的態度，直接關係到滿蒙聯盟的穩定，也關係到皇太極對多爾袞的看法。若科爾沁因此事與皇太極生隙，或是向多爾袞施壓，後果不堪設想。
壓力，如同層層疊疊的烏雲，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海蘭珠的“孕事”像懸在頭頂的利劍，科爾沁的使者是即將點燃的引線，皇太極的猜忌是無聲的重壓，阿敏等人的虎視眈眈是暗處的冷箭……而府內，蘇茉兒的依賴，大玉兒的沉默，都成了他心頭沉甸甸的負擔。
這一夜，多爾袞輾轉難眠。他獨自一人登上貝勒府最高的角樓，憑欄遠眺。盛京的夜色深沉，萬家燈火在腳下明滅，皇城的方向一片肅穆的黑暗，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寒風凜冽，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卻吹不散心頭的煩悶與焦灼。
他想起額娘阿巴亥被逼殉葬時的眼神，想起皇太極登基時那誌得意滿的笑容，想起戰場上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想起海蘭珠嫵媚笑容下的算計，想起大玉兒平靜眼眸深處的寒意，想起蘇茉兒驚恐無助的淚眼……
恨意、野心、慾望、責任、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疲憊和迷茫，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
“啊——！”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城牆磚上，指骨傳來劇痛，卻不及心中萬分之一的煎熬。
他需要破局！需要找到一個突破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就在科爾沁使者抵達盛京的前一日，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遞來了拜帖。
拜帖是直接送到多爾袞書房的，落款是：正紅旗，碩托。
多鐸拿著拜帖，一臉詫異：“碩托？代善那個兒子？他來幹什麼？這小子平日裡就知道吃喝玩樂，跟他阿瑪一樣，滑不溜手，從不多摻和事。”
多爾袞盯著那封措辭恭敬、甚至帶著幾分懇切的拜帖，沉吟片刻：“請他到偏廳，我親自見。”
碩托被引進來時，臉上帶著慣有的、略顯油滑的笑容，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急切。他比多爾袞小幾歲，身材微胖，麵容白凈，一看便是養尊處優的公子哥。
“十四叔，小侄冒昧打擾，還望十四叔勿怪。”碩托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姿態放得很低。
“賢侄不必多禮，坐。”多爾袞示意他坐下，命人上茶，“今日怎麼有空到我這裡來了？”
碩托搓了搓手，臉上笑容有些僵硬：“不瞞十四叔，小侄此來，是……是有一事相求。”他看了看左右，欲言又止。
多爾袞揮退了下人，偏廳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碩托這才壓低聲音，急切道：“十四叔，救救我阿瑪！”
多爾袞心中一動，麵上不動聲色：“代善哥哥？他怎麼了？”
“阿瑪他……他怕是惹上大麻煩了！”碩托的聲音帶著哭腔，“前些日子，北邊喀爾喀部不是來了幾個商人嗎？阿瑪私下見了他們幾次，也不知道談了些什麼。結果……結果不知怎麼走漏了風聲，大汗好像知道了！昨日大汗召阿瑪進宮，回來後阿瑪臉色就很不好看，一個人在書房裡關了大半天，晚飯都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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