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海蘭珠懷孕了?
海蘭珠的“爽約”與西暖閣的詭異空寂,像一根冰冷的刺,紮在多爾袞心頭,日夜作痛。他並未再嘗試聯絡海蘭珠,那條密道也暫時被他視為禁地。反常即妖,在摸清虛實之前,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死士的監視依舊持續,傳回的訊息卻令人更加不安。海蘭珠似乎真的“病”了,接連數日未曾離開清寧宮,連給哲哲皇後的晨省都免了。禦醫進出頻繁,但具體病情諱莫如深。皇太極探望了幾次,臉色一次比一次沉鬱。宮中隱約有流言,說宸妃娘娘是“憂思傷神,損了心脈”,但更深層的揣測,則在私底下悄然蔓延。
多爾袞按兵不動,一邊通過多鐸和索尼等暗線,從側麵打探宮中動向,一邊將更多精力投入到正白旗的事務和火器坊的秘密研製中。力量,是唯一的硬道理。蘇茉兒受了驚嚇後,更加依賴他,也愈發謹小慎微,幾乎不敢踏出院落半步。多爾袞加強了巴爾泰對她的保護,同時,也吩咐多鐸暗中留意府內一切可疑人等,尤其是……西廂的動靜。
大玉兒依舊平靜得如同一潭深水。獵場風波後,她似乎更少出門了,每日除了處理必要的府務,便是待在書房看書習字,或是去小佛堂靜坐。塔娜被打發後,她身邊新換的侍女叫烏蘭,是個來自科爾沁、話少勤快的丫頭,底細乾淨得查不出任何問題。但正是這種感覺,讓多爾袞心中的疑竇更深。
這一日,多鐸帶來一個訊息:朝鮮那邊傳來密報,李倌雖表麵臣服,但暗中與明朝的聯絡並未完全斷絕,且有跡象顯示,朝鮮王室正在秘密加固幾處臨海要塞,並嘗試仿製、改進從後金繳獲的部分火器。
“哥,朝鮮人這是口服心不服啊!”多鐸憤憤道,“要我說,當初就該把李倌那老小子抓到盛京來!”
多爾袞看著密報,手指敲擊著桌麵:“皇太極留著李倌,是想用他來羈縻朝鮮,減少治理成本。朝鮮地勢多山,民風頑強,強壓未必是上策。”
“那咱們的火器圖紙……”多鐸壓低聲音,“朝鮮人會不會也搞到了?”
“未必。”多爾袞沉吟,“我們帶回的圖紙是秘藏,李倌未必知曉全部。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告訴我們在朝鮮的人,盯緊那幾個要塞和工匠的動向。還有,我們的火器坊要加快進度,特別是‘迅雷銃’的試製。”
“明白!”多鐸點頭,又想起一事,“對了哥,還有件事。正紅旗的碩托代善之子前幾天喝酒時跟我嘀咕,說他阿瑪代善最近似乎有些心事,常一個人對著遼東的地圖發獃,還幾次私下裡見了幾個從北邊回來的蒙古商人。”
北邊?蒙古商人?多爾袞心中一動。北邊的林丹汗殘部一直不安分,喀爾喀部也蠢蠢欲動。代善作為大貝勒,正紅旗旗主,關注北邊動向很正常。但私下見蒙古商人……是出於公心,還是另有打算?
“多留意,但不要打草驚蛇。”多爾袞吩咐道,“代善老成持重,沒有把握不會輕易動作。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
多鐸領命而去。
書房內恢復寂靜。多爾袞走到牆邊懸掛的巨幅地圖前,目光從朝鮮半島,移到遼東,再移到廣袤的蒙古草原。東邊朝鮮心懷叵測,北邊蒙古虎視眈眈,西邊大明雖顯頹勢但餘威猶在,而盛京內部,皇太極的猜忌,阿敏的怨恨,海蘭珠的詭異,大玉兒的沉默……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緊緊困在中央。
他需要破局。而破局的關鍵,或許不在外麵,就在這府邸之內,在那看似平靜無波的西廂。
機會來得比預想中快。
幾日後,宮中傳來旨意,哲哲皇後染了風寒,召幾位親近的福晉、格格入宮侍疾。大玉兒作為皇後侄女、又是貝勒福晉,自然在列。
蘇茉兒如今是側福晉,按例亦有資格,但她驚魂未定,又自知身份敏感,便託病未去。
大玉兒入宮前,來向多爾袞辭行。這是慣例,也是禮數。
她依舊是一身素凈的月白色旗裝,外罩同色鑲銀邊比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脂粉未施,隻唇上點了極淡的胭脂。神情平靜,眸光清澈,與往常並無二致。
“臣妾奉召入宮侍奉皇後娘娘,特來向爺辭行。”她盈盈下拜,聲音清越,不帶任何情緒。
多爾袞正在書案後寫著什麼,聞言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有些不真實,像一尊精緻卻冰冷的玉雕。
“皇後娘娘鳳體違和,你去了要好生伺候。”多爾袞開口,語氣平淡,“宮中規矩多,謹言慎行。”
“臣妾謹記。”大玉兒垂眸應道。
短暫的沉默。書房裡隻有更漏滴答的聲音。
多爾袞放下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黃花梨木扶手,忽然問道:“前些日子獵場之事,福晉受驚了。”
大玉兒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靜無波:“謝爺關心,臣妾無礙。”
“蘇茉兒倒是嚇得不輕,至今還在將養。”多爾袞話鋒一轉,目光如炬,盯著她的眼睛,“福晉覺得,那日之事,是意外,還是有人蓄意為之?”
這個問題,直白得近乎突兀。
大玉兒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連睫毛都未顫動一下。她靜靜地迎視著多爾袞審視的目光,片刻,才緩緩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意外也好,蓄意也罷,臣妾以為,雷霆過後,該想的是如何修繕屋舍,而非追究雷從何來。”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爺是做大事的人,當知順勢而為,避其鋒芒,積蓄力量,方是長久之道。”
她沒有直接回答是意外還是蓄意,卻給出了一個更宏觀、也更符合她一貫風格的答案——隱忍,積蓄,以待時機。
這答案,滴水不漏,卻也……讓人無從捉摸。
多爾袞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不知是讚許還是嘲諷:“福晉倒是豁達。”
“非是豁達,隻是本分。”大玉兒微微屈膝,“若爺無其他吩咐,臣妾便告退了。皇後娘娘那邊,耽擱不得。”
“去吧。”多爾袞揮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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