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海蘭珠邀約
獵場驚魂的餘波,在盛京城內盪開層層漣漪。
鑲藍旗那個“膽大包天”的兵丁,在嚴刑拷打和“確鑿”的人證物證來自正白旗的熱心指證麵前,最終供認不諱,承認是受了自家佐領的指使,意圖驚駕製造混亂,具體目標含糊其辭,隻說是上頭吩咐,能驚到誰算誰。至於佐領背後是否還有指使,那兵丁在招供後不久,便意外暴斃於獄中,死無對證。
線索,似乎戛然而止於那個與阿敏關係匪淺的佐領。
皇太極大發雷霆,以“治軍不嚴、禦下無方”為由,當眾申飭了阿敏,罰了他半年俸祿,並責令其閉門思過一月。阿敏氣得暴跳如雷,在府中摔碎了無數珍玩,大罵多爾袞陰險狡詐,栽贓陷害,卻因人贓並獲而無從辯駁,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對多爾袞兄弟的恨意達到了頂點。
一場可能引發更大風波的刺殺或陰謀,就這樣被定性為“鑲藍旗個別軍官挾私報復、行為不端”,在皇太極的有意控製和各方心照不宣的妥協下,暫時畫上了句號。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過是冰山一角,水下的暗流隻會更加洶湧。
多爾袞因護駕有功,得了些不痛不癢的賞賜。他將大部分賞賜分給了正白旗將士,自己隻留了幾件,其中一柄鑲嵌寶石的匕首,他讓多鐸轉交給了巴爾泰,算是對他及時保護蘇茉兒的嘉獎。
蘇茉兒受了驚嚇,回府後便有些懨懨的,夜裡時常驚醒。多爾袞去看過她幾次,她總是強打精神,說自己沒事,但眼底的驚懼和依賴,卻濃得化不開。她像一隻受驚的鳥兒,更加離不開他的庇護,也愈發小心翼翼地活在府中,除了必要的請安,幾乎足不出戶。那份驚人的美麗,也因此蒙上了一層驚弓之鳥般的脆弱,反而更添了幾分惹人憐惜的韻致。
大玉兒那邊,卻平靜得異乎尋常。她照常處理府務,照常偶爾入宮陪伴哲哲皇後,對獵場之事絕口不提,彷彿那場差點波及她的混亂從未發生過。隻是她身邊那個叫塔娜的侍女,被多鐸偶然發現與某個早已離府、曾在鑲藍旗做過事的馬夫有遠親關係後,便被大玉兒以行事毛躁為由,打發去了莊子上,換了一個更加沉默寡言的新侍女。
多爾袞對此不置一詞,心中那根關於大玉兒的弦,卻綳得更緊。他幾乎可以肯定,塔娜的提前預警絕非偶然。大玉兒知道什麼?又或者,她參與了多少?打發走塔娜,是棄卒保帥,還是單純的巧合?
他讓人暗中調查那個馬夫和塔娜的關係,卻一無所獲,線索乾淨得讓人起疑。
疑雲,像濃霧一樣籠罩在貝勒府上空,也籠罩在多爾袞心頭。獵場之事,似乎解決了,又似乎什麼都沒有解決,反而將更多的謎團和危險,推到了他的麵前。
就在這種表麵平靜、內裡緊繃的氣氛中,海蘭珠的邀約,再次通過隱秘渠道,遞到了多爾袞手中。
這次不是曖昧的暗示,而是直白的命令。信紙上隻有一行娟秀卻帶著不容拒絕意味的小字:“三日後,亥時三刻,老地方。有要事相告,關乎生死。”
“老地方”,指的是清寧宮西暖閣那條隱秘的通道入口。
“關乎生死”四個字,觸目驚心。
多爾袞捏著那張薄薄的紙,在書房裡踱步良久。海蘭珠這個女人,心思叵測,行事大膽,她所謂的“要事”,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真的至關重要。尤其是在獵場風波剛剛平息,各方神經都極度敏感的此刻。
去,還是不去?
陳默的靈魂在深處警告:太冒險了!獵場之事剛過,皇太極的疑心未消,此刻再與海蘭珠私會,一旦暴露,萬劫不復!
但多爾袞的直覺告訴他,必須去。海蘭珠雖然瘋狂善妒,但她在皇太極身邊,能接觸到的核心機密,是他目前任何渠道都無法替代的。“關乎生死”,未必是危言聳聽。
最終,對情報的渴望和對潛在危險的預判,壓倒了對風險的忌憚。
三日後,亥時三刻。
多爾袞換了一身深色便服,避開巡邏的侍衛,如同鬼魅般潛行在宮牆的陰影下,熟門熟路地來到了那條隱秘通道的入口——一處位於冷宮附近、荒廢已久的枯井。井壁上有隱蔽的把手和落腳處,直通清寧宮西暖閣後的一處儲物夾壁。
他像往常一樣,悄無聲息地滑入井中,落下,然後沿著狹窄潮濕的通道,向上攀爬。
然而,就在他即將到達夾壁出口,伸手去推那扇偽裝成牆壁的暗門時,一股濃烈的、混合著灰塵和某種甜膩香氣的怪異味道,撲麵而來!
不對!
多爾袞心頭警鈴大作!這味道不是海蘭珠慣用的那種甜香,而是一種更陳舊的、像是某種香料放置過久、又混合了灰塵的悶濁氣味,隱隱還帶著一絲……血腥味?
他立刻停住動作,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夾壁另一側,西暖閣內,寂靜無聲。沒有海蘭珠刻意壓低的嬌笑,沒有衣裙摩擦的窸窣,甚至……沒有呼吸聲?
太安靜了!安靜得詭異!
多爾袞背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他沒有推開暗門,而是緩緩後退,退到通道中段一處略微寬敞的凹槽處,將自己徹底隱藏在黑暗裡,隻留下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那扇暗門的方向。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通道裡潮濕陰冷,但他的額頭卻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更長。
“吱呀——”
一聲輕微的、卻極其清晰的開門聲,從暗門另一側傳來!不是他這邊推開的,而是……有人從西暖閣內部,開啟了那扇暗門!
一道微弱的光線,從門縫裡透進來,照亮了通道口一小片區域。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閃了進來,動作輕盈,顯然對這裡極為熟悉。
借著那微弱的光線,多爾袞看清了來人的側臉和衣著——那是一個宮女打扮的女子,低著頭,看不清麵容,但身姿窈窕,動作麻利。她手中似乎提著一個小巧的包裹。
宮女沒有停留,迅速穿過通道,向下方的枯井入口走去。腳步聲極輕,很快消失在下方。
又過了一會兒,確認再無動靜,多爾袞才如同壁虎般,緩緩從藏身之處挪出,悄無聲息地來到暗門前。他沒有立刻出去,而是將耳朵貼在門上,仔細傾聽。
依舊是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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