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人妻的誘惑
接下來幾日，北京城看似波瀾不驚。
洪承疇的招撫使團終於離京南下，儀仗煊赫，帶著“大清攝政王”安撫江南的旨意，也帶著暗藏鋒芒的軍事威懾。多鐸在山西的進軍頗為順利，捷報頻傳，李自成殘部望風披靡，大同、宣府等重鎮相繼歸附的訊息陸續抵京，武英殿內的氣氛鬆快了不少。南京方麵，除了左良玉又發了一篇辭藻華麗卻依舊按兵不動的“北伐檄文”外，再無實質動作，似乎印證了多爾袞的判斷——南廷的“北伐”，更多是政治作秀與內部權鬥的延伸。
多爾袞的日程依舊排得極滿。上午與議政王大臣會議處理軍國要務，下午批閱堆積如山的奏章文書，接見各方官員，晚間時常還要與範文程、剛林等心腹商議至深夜。柳如是作為貼身女官，幾乎全程隨侍，記錄、整理、傳達，忙得腳不沾地。她本就纖細，幾日下來，眼下青黑更重，臉頰也更見清減，唯獨那雙眸子，因著疲憊和全神貫注，反而亮得驚人。
多爾袞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那盒老山參片，柳如是收下了，但從未當著人麵泡用過，多爾袞也再未提起。每日午後或深夜，照例會有小太監“奉王爺命”送來各式湯水點心，有時是燕窩，有時是參雞湯，有時是精緻的江南小點。柳如是起初推拒，後來便默默接下，低聲道謝，然後趁無人時快快用完，從不多言。兩人之間維持著一種沉默而詭異的默契，彷彿那夜暖閣中短暫的鋒芒相對與後來的“賞賜”，都未曾發生。
然而，多爾袞能感覺到，那道始終隔在他們之間的、屬於“前明故妓”與“本朝攝政王”的冰牆，正在某種難以言喻的氛圍中，悄然融化著邊角。柳如是在處理公務時愈發乾練果決，對他意圖的領悟也越發精準到位，有時甚至能在他開口前，就將他需要的文書或資料整理妥當。她依舊恭謹守禮，保持距離，但偶爾遞上筆墨或接受指令時，指尖不經意的輕微觸碰，或是當他因專註思考而長久凝視她時，她睫毛的微顫與耳根一抹飛快掠過的淡紅，都泄露了平靜水麵下的暗湧。
多爾袞並非柳下惠。相反，作為穿越者，他靈魂中屬於現代男性陳默的部分，讓他對男女之情少了許多這個時代上位者的理所當然或迂腐束縛，反而更能欣賞柳如是這種在絕境中綻放的、糅合了才華、韌性、滄桑與神秘感的複雜魅力。尤其是，她身上還帶著“人妻”，這一在陳默原有時空某些隱秘審美中頗具衝擊力的標籤，更添一種禁忌般的吸引力。他時常在批閱文書的間隙，抬頭看她垂首書寫的側影，那截雪白的脖頸從嚴謹的旗裝領口露出，脆弱又倔強，讓他想起風雨中不肯低頭的細竹。
但他剋製著。不僅僅是時機未到，更因他清醒地知道，柳如是不是可以隨意征服或恩寵的物件。她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或許能成為插入敵人心臟的利器；用不好，首先傷到的可能就是自己。她的順從，必須是真的心悅誠服，至少是利弊權衡下的心甘情願，而不能是強權壓迫下的虛與委蛇。這需要耐心，也需要手段。
機會在一個悶熱的午後悄然來臨。
連日的忙碌與春末驟升的氣溫，讓多爾袞有些暑熱睏乏。這日午後，議事結束後，他揮退了左右，隻留柳如是在殿內整理方纔的會議紀要。殿內冰鑒散著絲絲涼氣，卻驅不散心頭的煩悶。多爾袞走到窗邊，推開厚重的菱花格扇窗，一陣溫熱的風卷著院中海棠花的淡香湧了進來，稍解悶滯。
他回頭，見柳如是正專註地伏案書寫，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一縷碎發黏在頰邊，她自己卻恍然未覺。陽光透過窗欞，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光暈，那纖細的手腕執著筆，快速移動，姿態認真得近乎虔誠。
多爾袞心中一動，放輕腳步走到她身後。柳如是太過投入，竟未察覺。多爾袞看到她正在整理關於山西戰後安置與屯田事宜的條陳，娟秀卻不失風骨的小楷密密麻麻，條理清晰，重點處還做了硃筆標記。
“這裡，”多爾袞忽然出聲，手指點向其中一條，“‘勸墾荒田，三年不起科’後麵，加一句，‘然需嚴查豪強藉機兼併，侵奪民田。可令州縣造冊，新墾之地另立魚鱗圖冊，與舊冊分開，以防混淆。’”
柳如是嚇了一跳，筆尖一頓，在紙上留下一個小墨點。她慌忙起身：“王爺恕罪，臣未察覺……”
“無妨。”多爾袞抬手虛按，示意她坐下，自己則順勢拉過旁邊一張椅子，就坐在她身側。這個距離有些過近了，柳如是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混合著男性氣息，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統治者的威壓。她身體不易察覺地繃緊，握著筆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繼續寫。”多爾袞的聲音就在她耳畔，低沉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柳如是深吸一口氣，努力讓心跳平復，依言在剛才那條後新增上多爾袞口述的內容。她寫字時，多爾袞就靜靜看著。他的目光如有實質，拂過她低垂的眉眼，挺翹的鼻尖，輕抿的唇瓣，最後落在那截隨著書寫動作若隱若現的皓腕上。她的手腕很細，麵板是久不見日光的瑩白，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
“王爺……還有何吩咐？”寫完後，柳如是停下筆，卻不敢抬頭，輕聲問道。
多爾袞沒有立刻回答。殿內一時安靜，隻有冰鑒融化的水滴，偶爾滴落在銅盆裡，發出清脆的“嗒”一聲。窗外的風拂過樹梢，沙沙作響。
“柳姑娘，”多爾袞忽然換了稱呼，不再是疏離的“柳司記”，也不是客套的“如是”，而是帶著某種私人意味的“柳姑娘”。“這些時日，辛苦你了。”
柳如是心頭猛地一跳。“分內之事，不敢言苦。”
“分內之事？”多爾袞輕笑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喜怒，“整理文書，潤色諭令，甚至揣摩本王心意，提前備好所需，這也是女官的分內之事？”
柳如是背脊一涼，指尖發冷。他知道了？知道她在暗中觀察、揣摩他？這是敲打，還是……
“王爺天縱英明，思慮周詳，臣不過是循例行事，儘力不出錯漏而已。”她穩住聲音，盡量讓話語聽起來平靜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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