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多爾袞與柳如是的極限拉扯
接下來的日子，北京城進入了初夏。白日漸長，天氣也越發燥熱。武英殿內的冰鑒換得更勤，卻依然難驅殿宇深處那沉甸甸的、混合著權勢、野心與不安的空氣。江南的訊息時而傳來，左良玉依舊“厲兵秣馬”卻不見出兵，史可法在揚州整軍經武的奏報雪片般飛向南京，也通過特殊渠道，送到了多爾袞的案頭。洪承疇的使團已渡過黃河，沿途招撫勸降，軟硬兼施。山西方麵，多鐸穩步推進，但李自成主力仍不見蹤跡，散兵遊勇的襲擾不斷。
多爾袞的眉頭並未因局麵的“順利”而完全舒展。越是看似平靜，水下可能越是暗潮洶湧。他加緊了各方麵的佈置：命令阿濟格加強對山海關一線蒙古部落的監視與拉攏；催促戶部加緊從遼東、朝鮮調運糧草，儲備於天津、通州，以備南下之需；同時，對北京城內的管控也未曾放鬆，明鬆暗緊，尤其是對前明勛貴、官員及士子的監視。
柳如是依舊忙碌，但多爾袞能察覺到她微妙的變化。自那次窗邊“交心”般的敲打與試探後，她在他麵前更加沉靜，甚至可以說是柔順。吩咐的事情，總能辦得妥帖周到，有時還能提出一兩處他未曾慮及的細節。但那份柔順之下，是一種更深沉的、將所有情緒都嚴密包裹起來的疏離。她依舊每日服用那些“賞賜”的補品，麵色似乎好了一些，但眼底深處的倦色和一絲揮之不去的鬱結，卻難以完全掩飾。
關於盛京的佈局，她沒有任何彙報，陳默也從不催問。這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一種無聲的較量。多爾袞在等，等她主動開口，或者，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這一晚，天空濃雲密佈，悶雷滾滾，醞釀著一場暴雨。陳默處理完最後一批緊急軍報，已近亥時。殿內燈火通明，窗外夜色如墨，隻有遠處天際偶爾劃過一道閃電，映亮瞬間慘白的世界，隨即是滾雷悶響。
“什麼時辰了？”多爾袞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問道。
侍立在一旁的柳如是看了一眼角落的銅漏，輕聲回答：“回王爺，快到亥時三刻了。”
“這麼晚了。”多爾袞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戶。潮濕帶著土腥氣的風猛地灌了進來，吹得燭火一陣劇烈搖晃。柳如是連忙上前，用銅簽將燈花撥亮，又用紗罩護住。
“要下大雨了。”多爾袞望著黑沉沉的夜空，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是。看這天色，怕是一場急雨。”柳如是應道，站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濃鬱的沉水香，混合著筆墨和疲憊的氣息。
“你怕打雷嗎？”多爾袞忽然回頭，看了她一眼。
柳如是一怔，下意識搖頭：“不怕。”
“本王幼時怕。”多爾袞轉回頭，望著窗外，聲音在雷聲的間隙裡顯得有些飄忽，“在草原上的雷聲，比這大得多，閃電能撕裂整片天空。那時候，額涅總會把我摟在懷裡，捂住我的耳朵。”他頓了一下，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後來，額涅不在了，就沒人捂耳朵了。怕著怕著，也就習慣了。”
柳如是心中微動。這是她第一次聽多爾袞提起自己的童年，提起那位傳聞中備受太祖努爾哈赤寵愛，卻在皇太極繼位後被迫殉葬的大妃阿巴亥。她不知該如何接話，隻能沉默。
一道刺目的閃電驟然撕裂黑暗，緊接著是幾乎震碎耳膜的炸雷，彷彿就在殿頂炸開。柳如是雖然說不怕，但這般近在咫尺的霹靂，還是讓她心頭猛地一跳，呼吸一滯。
幾乎在雷聲炸響的同時，多爾袞似乎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巨響而側身，手臂無意中一帶。柳如是本就因心悸而微微前傾，猝不及防，腳下被厚重的織金地毯邊緣一絆，驚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前撲倒。
預期的疼痛沒有到來。她跌進了一個堅實而溫熱的懷抱。
多爾袞的手臂穩穩地扶住了她，一隻手攬在她肩後，另一隻手下意識地護在她腰側。距離近得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聞到那沉水香下更清晰的、屬於成年男性的體息。他的體溫透過初夏單薄的官袍傳遞過來，燙得驚人。
柳如是腦中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湧到了臉上，耳中嗡嗡作響，比剛才的雷聲更甚。她想掙開，卻發現手腳發軟，使不上力氣。
“小心。”頭頂傳來多爾袞低沉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波瀾，但攬在她腰側的手臂，並未立刻鬆開。
又是一道閃電劃過，瞬間照亮了殿內。柳如是抬眼，正撞進多爾袞垂下的目光裡。那雙深邃的眼眸在電光映照下，幽暗如古潭，裡麵清晰地映出她驚慌失措、鬢髮散亂的模樣。沒有戲謔，沒有慾望，甚至沒有太多情緒，隻有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人吸進去的專註。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殿外，暴雨終於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砸在琉璃瓦上，劈啪作響，匯成一片震耳欲聾的喧嘩。水汽混合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從視窗湧入。殿內，燭火在穿堂風中明明滅滅，將兩人相擁或者說，柳如是被攬在懷中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長，扭曲，糾纏。
柳如是的心跳如脫韁野馬，幾乎要撞破胸膛。她能感覺到多爾袞手臂的力量，隔著衣料傳來的灼熱溫度，以及他呼吸時拂過她額發的微熱氣息。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羞恥，以及……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戰慄，席捲了她。她猛地回神，用盡全身力氣掙紮起來。
這一次，多爾袞鬆開了手。
柳如是踉蹌後退兩步，幾乎站立不穩，扶住旁邊的紫檀木桌案才穩住身形。她低著頭，不敢看他，臉頰滾燙，連脖頸都染上了緋色。官袍的衣襟在剛才的拉扯間有些散亂，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
“臣……臣失儀，請王爺恕罪！”她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多爾袞沒有立刻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她此刻的模樣，與平日那個冷靜自持、恭謹疏離的女官判若兩人。長發微亂，眼睫低垂，臉頰暈紅，嘴唇因為緊張而無意識地輕抿著，扶著桌案的手指用力到骨節發白。像一隻受驚的、卻又強作鎮定的鳥，羽毛淩亂，卻依舊挺直了纖細的脖頸。
一種強烈的衝動驟然攫住了多爾袞。理智告訴他應該適可而止，循序漸進。但或許是連日高壓的疲憊，或許是這雷雨之夜的躁動，又或許僅僅是眼前這女子此刻脆弱與倔強交織的模樣太過誘人，那根名為“剋製”的弦，在這一刻綳到了極限。
他向前走了一步。
柳如是被他逼近的氣息驚得抬起頭，眼中滿是未散的慌亂和一絲清晰的抗拒。
多爾袞停在她麵前，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纏。他抬起手，這次不是無意的觸碰，而是目標明確地，撫上了她方纔散開衣襟旁的那一小片裸露的肌膚。指尖微涼，觸感卻清晰得如同烙鐵。
柳如是渾身劇震，像被燙到一般，猛地揮手想要格開，卻被多爾袞輕易捉住了手腕。他的手乾燥而有力，帶著常年握刀弓磨出的薄繭，緊緊箍住了她纖細的腕骨。
“王爺！”柳如是的聲音因驚恐和憤怒而拔高，眼中瞬間湧上水汽，卻不是委屈，而是某種被侵犯的屈辱和絕望，“請……請自重！”
“自重？”多爾袞低低重複了一句，聲音在暴雨聲中顯得有些模糊，他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就著握住她手腕的姿勢，將她往自己身前又帶近了些許。他的目光落在她因激動而急促起伏的胸口，又緩緩上移，鎖住她的眼睛。“柳如是，你告訴本王，何為自重？還是像這滿殿的降臣，一邊高呼萬歲，一邊心裡盤算著自己的得失進退？”
他的話如同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入柳如是心底最痛、也最不願麵對的角落。她掙紮的動作僵住了，眼中的水汽終於凝聚成淚，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還是說，”多爾袞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溫柔，指尖卻順著她的手腕，慢慢向上，滑過她冰涼的小臂，“像你這樣，明明心有不甘，明明厭惡這一切，卻不得不留在本王身邊，曲意承歡，強顏歡笑，甚至……還要替本王去謀劃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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