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安撫娜木鐘
午時的鐘聲尚未散盡，柳如是已再次踏入書房。
這一次，陳默沒有看輿圖，而是將一卷明黃綾帛緩緩推至案前。綾帛邊緣綉著祥雲龍紋，是宮裡纔有的規製。
“看看這個。”他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柳如是上前，雙手展開綾帛。是哲哲太後以皇帝名義發往科爾沁部的密諭抄本，日期是半月前。內容是關於開春後蒙古諸部會盟的安排，語氣溫和，賞賜豐厚，隻在末尾不經意地提了一句——皇帝近來憂心關寧防務，望蒙古諸部“靜守藩籬，勿使朝廷有北顧之憂”。
她的目光在“北顧之憂”四個字上停了片刻，抬起眼。
“看出什麼了？”陳默問。
“太後在敲打科爾沁，”柳如是輕聲道，“更是敲打與科爾沁血脈相連的蒙古諸部。‘靜守藩籬’，是告誡他們不要妄動，尤其……”她頓了頓，“不要應和錦州方向可能存在的‘異動’。”
陳默向後靠進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娜木鐘的三千人，是本王問她要的。她給了，是情分，也是表態。可這道密諭，比那三千騎兵先到了科爾沁。”
柳如是心中一沉。這意味著，哲哲太後不僅知道娜木鐘調兵之事，更搶先一步，用皇權和宗親大義，試圖在根源上鬆動這支力量與陳默的連結。若科爾沁乃至蒙古諸部因此猶疑觀望，那三千騎兵在山海關，便成了無根的浮萍，甚至可能反過來……
“王爺，”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聖母皇太後那邊，可知曉此諭？”
“她若是知曉，昨夜來的就不止三千人，而是一道質問的手諭了。”陳默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哲哲這一手，玩得漂亮。不聲不響，便能離間人心。”
他站起身，踱到那幅巨大的山海關防務輿圖前，目光落在代表錦州的那個點上，又緩緩移向更北方的蒙古草原。“娜木鐘與本王有“舊誼”，若根被動搖，枝葉又能向陽多久？”
柳如是看著他的背影。這個男人站在權力的風暴中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卻依舊將脊背挺得筆直。她想起昨夜他說“棋子”時的眼神，此刻才真正明白那其中的重量——執棋之人，亦在局中。
“王爺，”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臣有一言，或許冒昧。”
“講。”
“太後的密諭，意在‘分’。那王爺此刻，更應著力於‘合’。”柳如是緩步走到輿圖另一側，手指輕輕點在科爾沁與山海關之間，“三千騎兵是刃，握刃的手若穩，刃鋒所指，方能披靡。此刻，與其揣測聖母皇太後之心，不如讓她‘看見’。”
陳默側過頭：“看見什麼？”
“看見山海關固若金湯，看見王爺勝券在握，看見——”柳如是抬起眼，目光清亮，“跟隨王爺，比聽從的‘勸誡’，對蒙古諸部，更有利。”
書房內安靜下來，隻有炭火偶爾的“嗶啵”聲。陳默盯著她，目光銳利得像要將人刺穿，許久，那銳利慢慢化開，變成一種深沉的審視。
“如何讓她看見？”他問。
“信。”柳如是吐出兩個字，“不是密信，是能‘偶然’落入科爾沁來使，乃至盛京某些人眼中的‘捷報’。遊騎被擊退是捷報，黑山台清除隱患是捷報，甚至……”她頓了頓，“錦州方向無意透露的、王爺舊部對三千友軍妥善安置、糧草無憂的傳聞，也是捷報。真真假假，風總要吹過去。”
陳默忽然笑了，這次，眼底有了些真實的溫度：“柳司記，你不止詩讀得好。”他走回書案後，提筆，卻又懸在半空，“這第一陣風，你覺得該從哪兒吹起？”
柳如是垂眸：“臣聽聞，錦州守將，是王爺一手提拔，三日後，是其母壽辰。”
筆尖落下，在紙上劃過沉穩的聲響。陳默邊寫邊道：“以本王名義，備一份厚禮，再加三百車糧草，以慰將士勞苦。讓他把動靜鬧大些，最好讓錦州城的百姓都知道。”
“是。”柳如是應下，心中卻如明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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