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柳如是的分析
雪下了整整一夜。
柳如是一宿未眠。銅印就放在枕邊,冰涼的稜角硌著錦囊,像一枚醒著的眼睛。天快亮時,雪停了,窗外一片慘白的光,映得屋內也亮堂堂的。她起身換上尋常的藕荷色夾棉袍子,頭髮簡單挽起,插了根素銀簪子。鏡子裡的人眼下泛著淡淡的青,但眼神是清的。
辰時初刻,她推開書房的門。陳默已經在了,正就著一盞濃茶看輿圖。聽見動靜,他頭也沒抬:“桌上有份謄錄的急報,你看完,用印。”
柳如是應了聲,走到側邊的小案前。急報是從寧遠衛送來的,說昨夜有零星遊騎襲擾,已被擊退,但發現了不尋常的蹤跡——馬蹄印很新,方向卻散亂,不像尋常的蒙古馬隊,倒像是……刻意繞了圈子。
她看完,從懷裡取出銅印,在硃砂盒裡輕輕按了按,蓋在急報末尾。鮮紅的印文落在紙上,“攝政王行轅司記之印”,九個字端端正正,像是釘進去的。
“看出什麼了?”陳默忽然問。
柳如是放下印,斟酌道:“遊騎襲擾是常事,但這繞圈子的馬蹄印……像在掩藏真正的去向,或者在等什麼。”
陳默“嗯”了一聲,手指在輿圖上的某個點敲了敲:“寧遠以北三十裡,有個廢堡,叫黑山台。地勢高,能看見寧遠和山海關之間的官道。”
柳如是心下一凜:“王爺是懷疑,他們在那裡聚集?”
“鰲拜天沒亮就帶人摸過去了。”陳默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眉頭微皺,茶太苦了,“是不是聚集,晌午前就有分曉。”
話音未落,書房門被猛地推開。鰲拜帶著一身寒氣衝進來,甲冑上沾著未化的雪粒,臉色鐵青:“王爺,黑山台是空的!”
陳默抬眼:“空的?”
“一個人都沒有。但堡裡有生過火的痕跡,灰還是溫的。而且……”鰲拜從懷裡掏出一塊布包著的東西,放在書案上,開啟。
是一枚鐵製的腰牌,沾著泥雪,邊緣有磨損,但上麵的字跡還能辨認——一個扭曲的、似符文又似漢字的圖案。
柳如是瞳孔微縮。這圖案,她在南明某些秘密往來的書信暗記裡見過,屬於一個極少人知道的組織,據說直屬於永曆帝的禦前。
陳默拿起腰牌,用手指抹去上麵的泥汙,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聲裡一點溫度都沒有:“好啊,寧遠的遊騎是幌子,黑山台的灰也是幌子。這枚腰牌,纔是真正要送到本王眼前的東西。”
鰲拜急道:“王爺,這是栽贓!想引我們去查南明,耽誤真正的……”
“真正的什麼?”陳默打斷他,將腰牌丟回桌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真正的對手,正等著我們自亂陣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書案上的紙頁嘩啦作響。“昨夜五裡坡那隊人馬,有蹤跡了嗎?”
鰲拜低頭:“還沒有。雪太大,馬蹄印出五裡就被蓋住了。但往北去的方向,有幾處被刻意掃過,很乾凈,反而更可疑。”
“往北……”陳默重複了一遍,忽然問,“柳司記,如果你是他們,派人深入關內,會是什麼意思?”
柳如是猝然被問,心跳快了幾拍,腦中飛快轉動。派人來,要隱蔽,要能迅速動作,還要能呼應山海關和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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