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柳如是失蹤?
山海關內外,家家戶戶都在祭灶。炊煙混著硫磺味,在寒風裡打著旋兒,飄上城樓。守城的士兵縮著脖子,搓著手,嘴裡嗬出白氣,眼睛卻死死盯著關外那條官道。
陳默站在箭樓上,披著玄色大氅,手裡拿著一支單筒千裡鏡。鏡筒對準關外五十裡處,那裡有座廢棄的廟宇,叫老君廟。廟早已破敗,隻剩幾堵殘牆,但在這樣的雪天裡,卻是絕佳的埋伏地。
“王爺。”鰲拜站在他身後,左臂還吊著,但右手已經按在刀柄上,“探子回報,榆園軍的人,昨夜就到了。二十個,藏在廟後的林子裡。”
“呂梁山的人呢?”陳默沒回頭。
“還沒到。”鰲拜頓了頓,“但時辰快到了,按說該來了。”
陳默放下千裡鏡,看了看天色。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雪雖停了,但風更緊了,卷著地上的積雪,揚起一片白茫茫的霧。
“再等等。”他說。
等的是呂梁山的人,更是別的什麼。
巴圖匆匆上了箭樓,低聲稟報:“王爺,柳夫人那邊,今日午時,胭脂鋪的丫頭又來了,送的還是‘海棠紅’。”
陳默嘴角微微揚起:“她收了?”
“收了。”巴圖說,“還讓那丫頭帶話,說胭脂顏色太艷,襯不上她如今的素凈,讓明日換一盒‘淡月白’。”
陳默的笑意深了些:“淡月白……她倒是會挑。”
“王爺,可要派人盯著那丫頭?”
“不必。”陳默轉過身,看向關內行轅的方向,“柳如是既然敢收,敢回話,就說明她已經選好了路。我們不必插手,看著就好。”
巴圖應聲退下。
鰲拜有些不解:“王爺,柳夫人畢竟是漢人,又是錢謙益的遺孀,萬一她……”
“萬一她反水?”陳默接過話頭,搖搖頭,“她不會。至少現在不會。”
“為何?”
“因為她聰明。”陳默重新舉起千裡鏡,看向老君廟的方向,“聰明人知道,下注要下在贏麵大的那一邊。現在這盤棋,贏麵在我。”
話音剛落,千裡鏡的視野裡,出現了一隊人影。
大約十五六人,騎著馬,從西邊山穀裡轉出來。馬走得很慢,蹄子踏在雪地上,幾乎沒有聲音。人裹著厚厚的皮襖,戴著風帽,看不清麵目,但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是帶了兵器。
“來了。”陳默低聲道。
鰲拜精神一振:“王爺,動手嗎?”
“不急。”陳默盯著那隊人馬,“讓他們進廟,和榆園軍的人碰頭。等他們開始‘議事’,再一網打盡。”
那隊人馬果然直奔老君廟。到了廟前,領頭的人打了個手勢,所有人都下了馬,把馬拴在廟外的枯樹上,然後魚貫進了廟門。
破廟裡,榆園軍的人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兩撥人一照麵,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聲音壓得很低,但陳默通過千裡鏡,能看見他們的嘴唇在動。
“他們在說什麼?”鰲拜問。
“在說糧草。”陳默眯起眼,“榆園軍的人抱怨,說清軍糧草不足的訊息已經散出去了,但關內各路義軍還是按兵不動,怕是在觀望。呂梁山的人說,他們首領已經聯絡了山西的幾家大戶,可以湊出三千石糧食,但需要榆園軍打通山海關到山西的通道。”
“做夢!”鰲拜冷笑,“山海關到山西,中間隔著多少清軍關卡,他們以為是在逛廟會?”
陳默沒說話,繼續看著。
廟裡的商議似乎進入了僵局。榆園軍的人站起來,指著地圖在爭辯什麼。呂梁山的人也不示弱,拍著桌子,聲音大了些,但很快又被壓下去。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廟外,原本拴在枯樹上的馬,忽然嘶鳴起來,不安地踏著蹄子。緊接著,一陣密集的箭雨,從廟後的林子裡射出來,不是射向廟內,而是射向那十幾匹馬!
馬匹受驚,掙脫韁繩,四散奔逃。
廟內的人大驚,紛紛抽出兵器,往外沖。但剛衝到廟門口,第二波箭雨就到了,這次是沖著人來的。沖在最前麵的幾個榆園軍漢子,當場被射成了刺蝟。
“不是我們的人!”鰲拜驚呼。
陳默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盯著林子,那裡影影綽綽,至少埋伏了三四十號人,箭法精準,配合默契,絕不是尋常土匪或義軍。
“是官兵。”他緩緩吐出三個字。
“官兵?哪裡的官兵?”鰲拜愣住了,“山海關的駐軍都在城裡,關外的綠營早就撤走了,難道是……”
他忽然想到什麼,臉色大變:“難道是吳三桂的人?!”
陳默沒回答,但握著千裡鏡的手,指節已經發白。
廟外的戰鬥已經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榆園軍和呂梁山的人雖然悍勇,但寡不敵眾,又被困在廟裡,成了活靶子。箭雨過後,林子裡的伏兵沖了出來,清一色的灰棉甲,佩腰刀,持長矛,動作整齊劃一,分明是正規軍的做派。
領頭的,是個矮壯漢子,臉上有道疤,從眉骨劃到嘴角。他衝進廟裡,片刻後,拖著一個滿臉是血的呂梁山頭目出來,扔在雪地上。
“說!”疤臉漢子一腳踩在那頭目胸口,“你們首領在哪?計劃是什麼?還有哪些同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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