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懷念江南的味道
訊息是三天後放出去的。
起初隻是行轅後廚採買時的一句抱怨,說這幾日肉食越來越少,連王爺的桌上都見了素。接著是押糧官在酒肆裡喝得爛醉,拍著桌子罵娘,說再這麼下去,弟兄們就得啃樹皮了。再然後是巡邏的哨兵,無意間透露前線的吳三桂部已經開始後撤,說是要收縮防線。
這些話像風一樣,從山海關刮向四麵八方。
柳如是站在東跨院的廊下,看著簷角垂下的冰淩。陽光照在上麵,晶瑩剔透,一滴水珠緩緩滑落,在將墜未墜時凝住,又結成新的冰。
“夫人。”侍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巴圖大人來了。”
她轉過身,看見巴圖站在院門口,手裡捧著一隻木匣。
“王爺命我送來這個。”巴圖走進來,將木匣放在廊下的石桌上,“說是給夫人的消遣。”
柳如是開啟木匣,裡麵是一套棋具。棋子不是普通的玉石,而是黑白兩色的凍石,質地溫潤,隱約透著光。棋盤是檀木的,邊角刻著極細的梅花紋。
“王爺還說,”巴圖頓了頓,“這三日夫人若是悶了,可以自己下下棋。”
柳如是的手指撫過棋子,涼的。
“多謝王爺。”
巴圖走後,她依舊站在廊下,看著那套棋具。陽光移過簷角,落在石桌上,照得棋子微微泛光。她忽然想起暖閣裡那盤被打亂的棋,黑白混成一團,分不清彼此。
現在,整個天下都要被打亂了。
第三日傍晚,訊息回來了。
第一個跳出來的,是山東。
榆園軍的探子混在流民裡進了山海關,當天夜裡,城裡就多了些生麵孔。他們在酒肆茶樓裡轉悠,打聽清軍的糧草到底還能撐幾天,打聽吳三桂後撤了多遠,打聽多爾袞的是不是真的生了退意。
第二個跳出來的,是山西。
呂梁山的信使連夜趕路,繞過清軍的關卡,把一封密信送進了山海關。信是寫給榆園軍首領的,內容很簡單:約定日期,同時發難,攻其不備。
第三個跳出來的,是南明。
弘光朝廷的密使沒有進城,而是住在城外三十裡的一座寺廟裡。他派了個小沙彌進城,給榆園軍的人遞了句話:史閣部的先鋒已到徐州,隻要這邊動手,那邊就渡河北上。
這些訊息,一條不落,全送到了陳默的案頭。
“都來了。”陳默把密報往桌上一推,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鰲拜站在下首,傷還沒好利索,左臂吊在胸前,但眼裡已經有了凶光:“王爺,動手吧。”
“急什麼。”陳默睜開眼,看向窗外,“還有沒來的。”
鰲拜一愣:“還有?”
“真正下棋的人,不會親自下場。”陳默站起身,走到窗前,“這些跳出來的,不過是棋子。我要等的,是那個執子的人。”
窗外,暮色四合。山海關的城牆在夕陽下泛著暗紅的光,像浸透了血。
“他會來的。”陳默輕聲說,“因為他捨不得這盤棋。”
柳如是是亥時被請到行轅正廳的。
廳裡燈火通明,陳默坐在主位,兩側站著鰲拜、巴圖,以及幾個她不認識的人。地上跪著三個人,都被反綁著手,嘴裡塞著破布。
“坐。”陳默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柳如是坐下,目光掃過那三個俘虜。一個粗布短褐,像是流民;一個灰袍光頭,是個和尚;還有一個穿著長衫,做文士打扮。
“這位是榆園軍的探子。”陳默指著那個流民裝扮的人,“這位是呂梁山的信使。”指著和尚,“這位——”他頓了頓,看向那個文士,“是弘光朝廷的密使,兵部職方司的主事,姓周。”
文士掙紮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陳默擺擺手,巴圖上前,扯掉了三人嘴裡的破布。
“說吧。”陳默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誰讓你們來的?”
流民裝扮的人梗著脖子,一言不發。和尚低著頭唸了聲佛號。文士卻抬起頭,看著陳默,忽然笑了。
“王爺何必明知故問。”
陳默挑眉:“哦?”
“王爺要等的,不是我們這些小卒子。”文士的聲音很平靜,“王爺要等的,是我們背後的人。”
陳默放下茶盞,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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