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進攻李自成
山海關的寒風，似乎也被行轅內日益濃烈的肅殺之氣浸透，刮在臉上，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自那日吳三桂獻禮，陳默定下征伐方略，整座關城便如同上緊了發條的戰爭機器，轟然運轉起來。糧秣輜重從後方源源不斷運抵，堆積如山；戰馬嘶鳴，兵甲鏗鏘，各旗兵馬頻繁調動，旌旗蔽日，鼓角喧天。空氣中瀰漫著皮革、鋼鐵和汗水混合的味道，壓過了冰雪的清寒。
攝政王行轅更是成了風暴的中心。每日裡，頂盔摜甲的將領、風塵僕僕的信使穿梭不息，軍令與戰報雪片般飛入又飛出。陳默幾乎不再露麵於日常議事，所有時間都耗費在那間懸掛著巨幅地圖的書房裡。燈火常常徹夜不熄，映照著地圖上那些被硃筆圈點、勾畫的城池關隘。
柳如是所在的東跨院，如同一片被刻意隔離出來的寂靜孤島。院門常有侍衛把守，名為保護，實為軟禁。除了每日送飯送葯、沉默寡言的侍女，她見不到任何外人。蘇泰福晉來過一次，隻坐了不到一盞茶功夫，神色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複雜與疏離，說了些安心靜養的客套話，便匆匆離去，似乎也在避嫌。
柳如是知道，自己成了這盤巨大棋局中一枚被妥善安置的棋子，或許有價值，但更多是一種不便言說的存在。她無法得知外界的任何訊息，錢謙益的生死，使團的結局，南明的動向，都如同被厚重的帷幕隔絕。她隻能從院落外日夜不息的兵馬調動聲、偶爾飄來的將領們粗豪的議論碎片中，拚湊出戰事的進展。
她清晰地記得那個清晨，大軍開拔的日子。
天還未亮，低沉雄渾的號角聲便撕裂了關城的寧靜，一聲接著一聲，從行轅蔓延到軍營，再到整個關城，匯聚成一股撼人心魄的洪流。緊接著，是整齊劃一、震動大地的腳步聲，那是成千上萬雙鐵靴踏在凍土上的聲音，沉悶而有力，如同巨獸的心跳。甲冑摩擦的嘩啦聲，兵器碰撞的鏗鏘聲，戰馬不安的嘶鳴與響鼻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鋼鐵般的韻律。
柳如是披衣起身，推開一絲窗縫。天色仍是沉鬱的鉛灰，但關城內的主幹道上，已是一片火把的海洋，蜿蜒如龍。火光映照著士兵們冰冷的麵甲和槍戟鋒刃，寒光凜冽。她看不到陳默的身影，但能感覺到那股無形卻磅礴的意誌，正從行轅深處擴散開來，籠罩著這支即將南下的龐大軍隊。
先鋒，是吳三桂的關寧鐵騎。她彷彿能想象出，那個玄甲黑氅的身影，此刻正立於軍前，麵色冷硬，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麾下兒郎。雪地中心頭那一閃而過的悸動，早已被更宏大的野心和冰冷的現實碾碎。他率先踏出關城，馬蹄聲碎，踏碎的是故國山河，也是他自己曾經的某些堅持。
緊隨其後的，是祖大壽的漢軍旗。這位曾經的明軍宿將，在鬆錦大戰後降清，麾下多為遼東舊部，熟悉關內地形，將成為撕裂大順防線的另一把尖刀。
而真正的核心與後勁，是多鐸統領的滿洲八旗精銳。他們沉默而剽悍，是陳默手中最鋒利的戰刀，將在關鍵處給予致命一擊。
大軍如同黑色的鐵流，緩緩湧出山海關，朝著南方，朝著那片曾經屬於大明，如今卻陷入混戰與苦難的土地，碾壓而去。旌旗獵獵，遮天蔽日，那景象，壯觀，更令人心悸。
窗外的喧囂與震動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才漸漸遠去，最終隻餘下北風的嗚咽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煙塵與鐵腥味。關城似乎一下子空蕩冷寂了許多，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卻更加沉重了，戰爭，已經真正開始。
接下來的日子，柳如是靠著那扇窗，和偶爾從侍女隻言片語、侍衛換崗時低語中捕捉的資訊，艱難地拚湊著戰局的碎片。
戰報如同雪片，卻並非傳向她這方孤島。她隻能從行轅內日益輕鬆的氣氛、侍女們偶爾流露出的與有榮焉的神情，以及某日突然多出來的、用以裝飾的幾盆罕見花卉，來判斷大軍進展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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