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林海和陳默
通州的火光,並未如侍女口中那般輕易地映紅北方的天空。
戰報最初依舊是捷報頻傳,語氣輕鬆。關寧軍破通州外圍數寨,斬獲若乾;祖大壽部擊潰大順軍一支偏師,逼近張家灣;多鐸的八旗前鋒已出現在運河沿岸,遊騎甚至抵近北京外城偵查。行轅內的氣氛,一度高漲到近乎提前慶祝。
然而,不知從何時起,那些傳遞訊息的僕役侍衛,臉上的興奮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易察覺的凝重。送來的菜肴依舊精緻,炭火依舊燒得旺盛,但柳如是敏感地察覺到,侍女換得更勤了,值守院門的侍衛目光更加警惕,偶爾飄來的低聲交談也戛然而止,彷彿被無形的禁令掐斷。
直到某天深夜,一陣急促而沉重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了行轅多日來刻意維持的平靜。柳如是本就淺眠,被這不同尋常的動靜驚醒,披衣起身,悄然貼近窗邊。風雪已停,月冷星寒,隔著院牆,她能聽到前院傳來的壓抑人聲、甲冑摩擦聲,以及一個帶著明顯焦灼與怒氣的嗓音,雖聽不真切內容,但那緊繃的氣氛卻如寒潮般瀰漫開來。
次日,侍女送來早膳時,眼神閃爍,動作也比往日急促了些。柳如是狀似不經意地問起:“昨夜似有兵馬回營,可是前方又有捷報?”
侍女手微微一抖,差點打翻粥碗,連忙低頭掩飾:“奴婢不知。前頭的事,奴婢們哪裡清楚。”
柳如是不再追問,心中卻已明瞭。前方,出變故了。
接下來的幾日,這種壓抑的緊張感有增無減。行轅內往來的將領神色匆匆,眉頭緊鎖。甚至有人看到,一向以沉穩著稱的攝政王親信巴圖,也罕見地發了脾氣,當眾鞭笞了一名延誤軍情的信使。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低氣壓。
柳如是的心,也隨著這氣氛一點點懸起。清軍的攻勢,似乎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會是什麼?李自成殘部的困獸之鬥?地方豪強的拚死抵抗?還是,江南那邊終於有了動作?
她無從得知。這座精緻的囚籠,將她與外界徹底隔絕。她隻能憑藉敏銳的直覺,從那些細微的徵兆中,捕捉著風暴來臨前的訊號。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北京城西南方向的太行山餘脈深處,一處隱蔽的山穀營地中,篝火劈啪作響,映照著兩張同樣年輕、卻氣質迥異的麵孔。
一個是陳默,大清攝政王多爾袞,此刻身著不起眼的棉袍,坐在一塊青石上,就著火光,仔細端詳著鋪在膝上的地圖,眉頭微蹙。另一個,則是個看起來二十齣頭、眉眼疏朗、帶著幾分書卷氣,卻又隱現精幹的青年,他裹著一件半舊的羊皮襖,正用小樹枝撥弄著篝火,讓火焰更旺些。
若有第三人在場,定會驚異於兩人之間那種超越身份地位的、近乎平等的交流氛圍。
“玉田和豐潤的釘子拔得是順利,”林海,開口道,聲音不高,卻清晰,“但李自成在保定、真定一帶收縮得比預想的快,留下的兵力不多,卻卡在幾個關鍵隘口,像牛皮糖,粘上就甩不掉,還專挑我們的糧道和斥候下手。吳三桂和祖大壽推進速度已經慢下來了。”
陳默的目光在地圖上保定、真定幾個位置劃過,手指點了點:“不奇怪。李自成再落魄,手底下總還有些老營精銳,打爛仗、襲擾的本事是有的。他這是想用空間換時間,拖住我們,要麼等內部整頓,要麼”他頓了頓,“等南邊反應過來。”
“南邊?”林海嗤笑一聲,往火裡添了根柴,“弘光朝廷?指望馬士英、阮大鋮那群人精誠合作,發兵來救?還不如指望李自成突然天降偉人,重整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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