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行轅餘溫
夜色如墨，行轅深處，攝政王寢殿內的地龍燒得正旺，驅散了關外嚴冬的酷寒，隻餘下暖融如春的靜謐。燭台上的燈火被調暗了，隻留幾處柔和的光暈，映著帳幔上繁複的綉紋，在地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蘇泰進來時，隻穿著素白的綢緞寢衣，外罩一件薄薄的銀紅錦緞褙子，長發鬆散地披在肩後，洗去了白日裡旗裝珠翠的端嚴，顯露出女子天然的風致。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眉眼間卻透著一股平日裡少見的、柔和的暖意，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期盼。
陳默正倚在臨窗的暖榻上，就著燭火看一卷書。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蘇泰身上，微微一頓，隨即放下書卷，拍了拍身側的位置：“來了。過來坐，外頭冷。”
蘇泰依言走過去，在榻邊坐下，離他不遠不近。她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一種屬於男性的、沉穩的氣息，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幾分。自從來到山海關，住進驛館，兩人雖同在一城，卻因各自事務和微妙的局勢，並未親近。今夜，是他派人傳話讓她過來的。
“王爺還在看兵書？”蘇泰輕聲問，目光掃過他放在一旁的書卷，封皮是《紀效新書》。
“隨便翻翻。”陳默語氣隨意，目光卻在她臉上停留，“驛館住得可還習慣？比盛京冷多了吧。”
“還好。地龍燒得旺，比府裡也不差什麼。”蘇泰垂下眼簾，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帶，“就是有些悶。”
“悶？”陳默挑眉，“不是常找那位柳夫人說話麼？怎麼，她陪你解悶，還不夠？”
蘇泰聽出他語氣中一絲不易察覺的探詢，心頭微緊，抬起眼看他，燭光下他的麵容有些模糊，眼神卻深邃難測。“柳夫人學識好，說話有趣，自然是好的。”她斟酌著詞句，“隻是終究是外人，有些話，沒法說。”
“哦？”陳默身體微微前傾，靠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什麼話，沒法跟外人說？”
他的靠近讓蘇泰呼吸一滯，臉頰不由自主地泛起紅暈，那蒼白的臉色也因此生動起來。“就是心裡頭的話。”她聲音低了下去。
這話說得直白，帶著草原女兒的坦率，也透著一股深閨女子難以言說的寂寞與渴望。陳默反手握住了她微涼的手指，掌心傳來的溫度熨帖著她冰涼的肌膚。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從她光潔的額頭，到微微顫抖的長睫，再到那雙此刻盛滿了柔情與期盼的眼眸。
“蘇泰，”他低聲喚她的名字，聲音比平日更沉，更緩，“你是從科爾沁帶出來的。”
“是。”蘇泰應著，眼眶有些發熱。
“跟著我，委屈你了。”陳默的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隻是陳述。
蘇泰搖搖頭，眼中水光瀲灧：“不委屈。能跟著王爺，是蘇泰的福分，要不我還是個罪人。”隻是，這福分裡，摻雜了太多身不由己和求而不得的苦澀。無子的陰影，如同夢魘，時刻提醒著她的殘缺和在府中尷尬的位置。
陳默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手指撫過她光滑的臉頰，指尖帶著薄繭，觸感微糙，卻奇異地讓她戰慄。“子嗣之事，強求不來。我既帶你出來，便會照拂你。”他頓了頓，“你與旁人不同，蘇泰。”
這話像是一道暖流，瞬間湧遍蘇泰全身。不同？是因為她是他的女人？還是因為她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光，身體不自覺地更貼近了他。
陳默感受到了她的依偎和那份小心翼翼的渴望。他不再多言，手臂稍稍用力，將她攬入懷中。蘇泰輕呼一聲，順勢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耳畔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氣息。她伸出雙臂，環住了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前，貪婪地汲取著這份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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