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南明使團
南明使團是在第三日午後抵近山海關的。
雪後初霽，官道上的泥濘被凍得硬邦邦的，車馬碾過時發出沉悶的聲響。左懋第掀開車簾，遠遠望見關城雄踞在山海之間，城頭旌旗招展，卻分明是清軍的龍旗與關寧軍的吳字旗並列。他眉頭擰緊，放下簾子，車廂內光線暗下來。
對麵坐著錢謙益，正閉目養神，手中一串沉香念珠撥得緩慢。錦衣衛指揮使馬紹愉坐在側位，手按著腰刀，神情警惕。
“牧齋公倒是沉得住氣。”左懋第聲音有些乾澀。
錢謙益睜開眼，眸子裡一片平靜：“仲及兄，既來之，則安之。多爾袞肯放我們進關，已是給了幾分顏麵。急躁不得。”
“顏麵？”左懋第冷笑，“我大明使臣，入自家關隘，還要看他人的顏麵？”
錢謙益輕輕搖頭，沒接這話，隻道：“待會兒見了吳三桂，仲及兄還需稍斂鋒芒。此人如今”
話沒說完，馬車停了。外頭有軍士喝道：“來者止步！驗看關防！”
左懋第深吸一口氣，整了整官袍，率先下車。關門前黑壓壓一片兵卒，盔甲鮮明，卻分作兩色製式，前列是清軍白甲兵，後列是關寧軍鐵騎。正中一人端坐馬上，玄色披風，正是吳三桂。
“大明兵部右侍郎、北使正使左懋第，奉旨入關。”左懋第昂首，聲音清朗。
吳三桂端坐不動，隻微微抬手。身側一名參將上前接過關防文書，查驗半晌，回身低語幾句。
雪風卷過關牆，吹得旌旗獵獵作響。場中靜得隻剩風聲。
良久，吳三桂終於策馬上前幾步，在馬上略一拱手：“左侍郎，錢宗伯，久違了。關防無誤，請。”
他語氣平淡，既無倨傲，也無熱絡，隻側身讓出通路。清軍兵卒向兩側分開，露出幽深的關門甬道。
左懋第看著那洞口似的門洞，心頭一梗。錢謙益卻已上前，拱手還禮：“有勞吳將軍親迎。關山雪冷，將軍辛苦。”
“分內之事。”吳三桂目光在錢謙益臉上停留一瞬，又掠過他身後使團眾人，“攝政王有令，使團暫駐關內驛館。王爺軍務繁忙，接見之事，容後再議。”
這話一出，左懋第臉色更難看了。錢謙益卻神色如常，隻道：“客隨主便。”
使團車馬緩緩入關。吳三桂一直目送最後一輛車駛入門洞，才調轉馬頭。楊坤湊近低聲道：“王也，那個左懋第，眼神不善。”
“隨他。”吳三桂扯了扯韁繩，“多爾袞要晾著他們，咱們隻管看好門戶便是。倒是錢謙益”他頓了頓，“派人盯著驛館，明暗兩路。尤其是夜裡。”
“明白。”
驛館是舊時衛所衙門改的，院子深，屋舍舊，地龍燒得半溫不火，屋裡一股陳年的黴味。左懋第在屋裡踱了幾圈，終於忍不住一掌拍在桌上：“欺人太甚！讓一個武夫來迎，多爾袞連麵都不露！還有這地方”
“仲及兄息怒。”錢謙益坐在窗下，慢條斯理地研墨，“吳三桂如今是平西王了，多爾袞讓他出麵，既是抬舉，也是敲打。至於這驛館，總比露宿強些。”
“平西王？”左懋第像是被這三個字刺著了，聲音陡然拔高，“他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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