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祖大壽
次日清晨,山海關下了今冬第一場薄雪。細碎的雪粒子打在旌旗上,沙沙作響,關城內外一片素白。
吳三桂起了個大早,披甲巡營。馬蹄踩在薄雪上,咯吱咯吱的聲音格外清晰。行至西營時,遠遠看見幾個兵卒圍在一處,正低聲議論著什麼。見他來了,幾人慌忙散開,行禮時眼神卻有些閃躲。
“聚在這兒嚼什麼舌根?”吳三桂勒住馬,語氣平淡。
為首的什長硬著頭皮道:“回王爺,沒、沒什麼就是聽說南邊要來人了,兄弟們猜猜朝廷會怎麼封賞”
“封賞?”吳三桂嗤笑一聲,“仗還沒打完,就惦記著賞銀了?”
他目光掃過幾人,那幾個兵卒頭垂得更低。吳三桂沒再追問,策馬離開。走出十幾丈,才對身側親衛低聲道:“去查查,剛才那些人裡,有誰和南邊來的商隊有過接觸。”
親衛領命去了。吳三桂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冷笑。訊息傳得倒快,使團還沒到,底下人心已經浮動了。南邊終究是故國。
回到中軍帳,楊坤已經候著了,臉色有些凝重。
“王爺,清營那邊剛傳話過來,說攝政王午後要在關城箭樓設茶,請大帥過去一敘,順便觀觀雪景。”
“觀雪?”吳三桂解下披風,“他倒有閑情。”
“屬下打聽了,不止請了王爺,還有幾位漢軍旗的參領,以及楊坤頓了頓,“剛從寧遠調來的祖大壽舊部,幾個千總。”
吳三桂動作一頓。
祖大壽。這個名字像根刺,紮在關寧軍舊人心裡多年了。當年鬆錦大戰,祖大壽降清,帶走了一批遼東漢將,如今這些人多在漢軍旗中任職。多爾袞這時候把他們叫來,什麼意思?
“知道了。”吳三桂麵上不動聲色,“備馬,我準時去。”
箭樓之上,視野開闊。憑欄遠眺,關內關外盡收眼底,蒼山負雪,天地茫茫。
陳默比吳三桂到得早些,正與幾位漢軍參領說話。見吳三桂登樓,笑著招手:“吳將軍來了?正好,這雪景難得,諸位都是久在邊關的,不妨品評品評。”
眾人忙見禮。吳三桂一眼掃過去,果然看見幾張熟悉的麵孔,都是當年在祖大壽麾下見過的,如今穿著清廷官服,神情恭謹裡帶著幾分侷促。
“王爺雅興。”吳三桂拱手,“末將粗人,隻知雪大路滑,不利行軍,倒不懂賞景。”
“將軍務實。”陳默笑了笑,示意眾人入座。炭爐上銅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茶香混著雪氣,氤氳出一片看似閑適的氛圍。
說了些無關痛癢的邊塞風物,陳默忽然話鋒一轉:“說起來,本王昨日翻看舊檔,見著崇禎十四年鬆錦之戰的記述。當年祖大壽將軍困守錦州,外無援兵,內無糧草,苦撐有餘,最後為保全一城百姓性命,不得已而降每每讀之,仍覺扼腕。”
席間氣氛驟然一凝。
幾個祖大壽舊部低下頭,握著茶盞的手緊了緊。吳三桂垂著眼皮,吹了吹茶沫,沒接話。
陳默彷彿沒察覺,繼續道:“亂世之中,守土守民,忠義難兩全。祖將軍當年抉擇,是非功過,後人評說。倒是如今”他抬眼看向吳三桂,語氣溫和,“吳將軍坐鎮山海關,內撫軍民,外禦流寇,纔是實實在在的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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