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平西王吳三桂
翌日，吳三桂營中。
楊坤將昨夜宴席詳情稟報完畢，帳內陷入長久的沉默。炭火在銅盆中劈啪作響，映得吳三桂臉上陰晴不定。他摩挲著茶盞邊緣，半晌才開口：“他真是那般說要將人還我？”
“千真萬確，大帥。當著兩軍眾將之麵，攝政王親口所說，將董夫人交予末將帶回，說是物歸原主。”楊坤低頭道，“屬下愚見，攝政王此舉，意在安撫，亦在示好。他既公開點破李闖離間毒計，又抬高大帥您贈葯贈衣的仁義之舉，最後將人完璧歸趙，這一連串手段下來，大帥若再有微詞，反倒顯得”
“顯得我不識抬舉，氣量狹小。”吳三桂替他說完，嘴角扯出一絲不知是譏是嘆的弧度，“多爾袞，不，攝政王，好手段。我散播流言，他反手就借宴席公之於眾，化暗為明；我贈禮示好，他便將我捧到心繫百姓的高處；我疑他收留之意，他便當著所有人的麵，把人還給我。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前麵，還讓我說不出半個不字。”
他站起身，在帳中踱了幾步，忽然停住：“夫人，她現在何處？”
“已隨末將回營，安置在後帳，有僕婦照料。一路沉默，未發一言。”楊坤回道。
吳三桂眼神複雜地閃爍了一下，終究沒有立刻去見的打算。他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多爾袞在宴上，還說了什麼？關於我軍日後。”
“攝政王言，山海關乃咽喉要地，我軍眼下重任便是守關整訓。待朝廷旨意下達，自有重任相托。還提到已為大帥及我等將士請功，封賞不日即至。”楊坤頓了頓，壓低聲音，“大帥，觀其言行，至少在平定李闖、站穩北方之前，他對關寧軍似無即刻鳥盡弓藏之意。此番送回董夫人，更像是一份保證。”
“保證？”吳三桂嗤笑一聲，隨即又斂去笑意，陷入沉思。他何嘗不知自己處境尷尬，夾在清廷、南明與潰敗的闖軍之間，猶如走鋼絲。多爾袞若真要對他下手，不必如此大費周章。此番離間計被輕易化解，反倒讓吳三桂看清了一點，至少在當下，自己在多爾袞的棋局中，還有用，且是必須穩住、用好的一枚棋子。
既然對方遞來了橄欖枝，甚至不惜公開將可能引發猜忌的美人送還以示誠意
“備馬。”吳三桂忽然道。
“大帥要去何處？”
“清軍大營。拜謝攝政王。”吳三桂整理了一下甲冑，臉上已換了副沉凝中帶著幾分感激的神色，“人家給了這麼大一個台階，我若還不順著下，豈非真成了不知好歹之輩？”
半個時辰後，清軍大營轅門外。
吳三桂隻帶了十餘名親衛，輕裝簡從。得到通報後，他並未等待太久，便被引入中軍大帳。
陳默正在與幾名文書核對接下來的糧草排程，見吳三桂進來，放下手中文牘，露出溫和笑容：“吳將軍來了？請坐。可是為夫人之事？楊將軍應已安排妥當。”
吳三桂卻未就坐，而是上前幾步，鄭重其事地躬身長揖，行了一個大禮：“末將吳三桂，特來拜謝王爺大恩！”
陳默起身虛扶：“將軍這是何故？快快請起。”
吳三桂直起身，臉上是真摯的感慨與激動交織：“王爺明鑒。末將此前確因流言蜚語，對王爺處置董氏之事，心存些許疑慮，此乃末將心胸狹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昨日宴上，王爺光明磊落，當眾澄清李闖奸計，更以仁德之心收留、庇護弱女，末將聞之，已是慚愧無地。今日王爺更是不計前嫌，將董氏安然送還，此等胸襟氣度，古之君子不過如此！末將感激涕零！”
他言辭懇切，甚至眼眶微紅，彷彿真的被陳默的高義深深折服。
陳默靜靜看著他表演，心中明瞭。吳三桂這是借感謝之名，行表態之實。他順勢嘆道：“將軍言重了。亂世女子，命如飄萍，本王不過略盡綿力。何況將軍乃朝廷棟樑，關寧鐵騎更是平定天下的倚仗，本王又豈能因些許宵小伎倆，傷了與將軍的和氣，誤了朝廷大事？”
“王爺！”吳三桂似乎更為激動，再次抱拳，聲音斬釘截鐵，“經此一事，末將方知王爺乃真英雄，真豪傑！從今往後，末將與關寧軍上下，願唯王爺馬首是瞻！但有所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一心一意為大清效力，絕無二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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