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納包衣做福晉
多爾袞要納一個包衣出身的侍女為側福晉。
這個訊息，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間在盛京的貴族圈層和朝堂之上，激起了千層浪。
驚愕。難以置信。鄙夷。嘲笑。憤怒。種種情緒，在暗地裡發酵、湧動、傳播。
“瘋了！簡直是瘋了！十四貝勒這是被豬油蒙了心嗎？”
“一個下賤的包衣奴才，也配做貝勒側福晉？愛新覺羅家的臉都要被他丟盡了！”
“我看是恃寵而驕！仗著打朝鮮立了點功勞，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未必是寵，是蠢！皇太極正愁沒把柄敲打他，他自己倒把脖子伸過去了！”
“聽說那小蹄子有幾分姿色，把十四爺迷得神魂顛倒，連大福晉都……”
“噓！慎言！那位大福晉可是科爾沁的……”
流言蜚語，如同夏日的蚊蠅，無孔不入，又驅之不盡。矛頭不僅指向多爾袞的荒唐和自甘墮落，更隱晦地嘲諷著大玉兒的失寵和無能。甚至連遠在科爾沁的寨桑貝勒，都聽到了風聲，據說氣得摔了杯子。
朝堂上，氣氛更是微妙。皇太極對此事，不置可否，既未公開贊同，也未明確反對，隻是那深邃的眼神，落在多爾袞身上時，似乎更沉了幾分。代善等幾個大貝勒搖頭嘆息，私下裡說“年輕人，不知輕重”。阿敏、莽古爾泰等人，則毫不掩飾臉上的幸災樂禍，等著看笑話。而一些以“維護祖宗家法、滿洲體統”自居的守舊老臣，則已經摩拳擦掌，準備上書勸諫，痛心疾首了。
至於後宮，更是暗流洶湧。海蘭珠聽到訊息時，據說失手打碎了一隻心愛的玉鐲，臉色陰沉了整整一天。她沒想到，自己那番揭發，非但沒讓那個賤婢消失，反而逼得多爾袞走了這步險棋，公開將她抬到如此高位！這簡直是**裸的打臉和挑釁！哲哲皇後則隻是長長嘆了口氣，對大玉兒更多了幾分擔憂和憐惜，對多爾袞，則是不解與失望。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多爾袞，卻表現出了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和固執。他無視所有勸阻和非議，以最快的速度，用最簡單卻也合規的儀式，將蘇茉兒抬為了側福晉。沒有大宴賓客，沒有八抬大轎，隻是請了族中幾位長輩在皇太極的默許下做了見證，行了禮，便將人從西側小院，接到了貝勒府中一處重新修葺、位置尚可的獨立院落。
蘇茉兒，從此成了蘇側福晉。穿著不合身的、趕製出來的側福晉吉服，頂著無數或明或暗的、刀子般的目光，戰戰兢兢，卻又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堅定，搬進了新院子。她知道自己是眾矢之的，知道前路艱難，但握著手中那枚代表名分的玉牒，看著他平靜卻不容置疑的側臉，她便覺得，一切都值了。
大玉兒是在蘇茉兒搬進新院落的第二天傍晚，才見到這位新晉的“妹妹”。
彼時，她正坐在自己西廂書房裡，對著一本攤開的蒙文典籍出神。窗外的夕陽將天邊染成淒艷的橘紅色，也透過窗欞，在她沉靜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塔娜悄步進來，在她耳邊低聲稟報了幾句。
大玉兒執筆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又恢複流暢。她沒有抬頭，隻是淡淡“嗯”了一聲。
“福晉，蘇側福晉……在門外求見，說是來給福晉請安敬茶。”塔娜的聲音更低，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按禮，側室進門第二日，是該向正室敬茶，以示尊卑。
大玉兒沉默了片刻，終於放下筆，用鎮紙將寫滿字的紙張壓好，這才緩緩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眼神清澈，看不出喜怒。
“讓她進來吧。”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平淡。
塔娜應聲退下。不一會兒，門簾輕響，蘇茉兒低著頭，腳步有些虛浮地走了進來。
當她走進書房，在夕陽餘暉和室內燭光的雙重映照下，大玉兒握著茶盞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
她見過蘇茉兒很多次，那個總是跟在多爾袞身後、低眉順眼的侍女，清秀，順眼，僅此而已。但此刻站在她麵前的蘇側福晉，卻像是脫胎換骨，又像是洗盡塵埃的明珠，驟然綻放出令人心驚的光芒。
她穿著一身嶄新的藕荷色素緞旗袍，衣料雖不算頂好，剪裁卻意外地合身，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窈窕纖細的身姿。這身藕荷色，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膚，透出一種玉質般溫潤瑩潔的光澤。頭髮梳成規製的兩把頭，但並未像其他貴婦那樣堆滿珠翠，隻斜插了一支素銀點翠蜻蜓簪，簪頭一點翠色，顫顫巍巍，靈動異常。幾縷未完全梳攏的烏黑髮絲，鬆鬆垂在耳側頸邊，更添了幾分柔媚。
她的臉，真正是美得驚心動魄。不是海蘭珠那種濃艷張揚、咄咄逼人的美，也不是大玉兒自己這種清冷疏離、帶著距離感的美。而是一種極其純粹、極其乾淨、彷彿不染塵埃的美。肌膚細膩得看不見毛孔，在光線下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眉眼如畫，遠山眉彎彎，一雙眸子清亮如水洗過的黑曜石，此刻因為緊張和不安而微微顫動，眼波流轉間，竟有種欲說還休的動人風致。鼻樑小巧挺直，唇瓣不點而朱，是天然的、健康的粉色，此刻被她無意識地輕輕咬著，留下淺淺的齒痕。
夕陽的光暈恰好從她側後方打來，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毛茸茸的金邊。她站在那裡，雙手捧著紅漆托盤，微微垂著頭，露出天鵝般優美脆弱的脖頸線條。那份混合著驚惶不安、卻又因身份轉變而自然生出的、小心翼翼的恭謹，讓她看起來像一朵在風雨中瑟瑟發抖、卻又頑強綻開的白色芍藥，我見猶憐。
大玉兒忽然明白了，為何多爾袞會如此不顧一切。這樣的美麗，如此純粹，如此脆弱，又如此……容易激發男人的保護欲和佔有慾。尤其是在多爾袞那充滿了陰謀算計、冰冷交易的世界裡，這樣的美，恐怕是唯一的、真實的慰藉，也是他試圖抓住的、對抗這冰冷世界的一點本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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