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要納你做側福晉
小年夜那場風雪中的破屋暖情，如同一個不真實的夢。天亮之後，多爾袞悄然離開，蘇茉兒依舊留在那僻靜小院，彷彿一切從未發生。但有些東西，終究是不同了。
多爾袞開始偶然過問蘇茉兒的飲食起居，送去的東西不再是例行公事的份例，多了些精緻的點心、禦寒的皮料、甚至一些無關緊要卻有趣的閑書。他不再刻意迴避那個小院，偶爾處理完公務，會在附近走走，有時甚至會在院外站一會兒，看著那扇緊閉的門，什麼也不做。
蘇茉兒的變化則更加明顯。雖然依舊深居簡出，但蒼白臉上漸漸有了血色，黯淡的眼眸重新亮起微弱的光彩，甚至偶爾會在無人時，對著窗外積雪，露出一絲極淡的、恍惚的笑意。那兩個老嬤嬤似乎也嗅到了什麼，態度恭敬了許多，不敢再怠慢。
這種隱秘的、如同地下暗河般流淌的溫情，在多爾袞那充斥著算計、殺戮和冰冷交易的世界裡，成了唯一真實而柔軟的角落。儘管陳默的靈魂時刻警醒著這其中的危險——蘇茉兒的身份，皇太極的監視，海蘭珠可能的察覺，甚至大玉兒那沉默的注視——但“多爾袞”的部分，卻像久旱逢甘霖的旅人，貪婪地汲取著這點可憐的慰藉，不願放手。
他甚至開始考慮，是否該給蘇茉兒一個更妥當的名分？哪怕隻是個最低等的庶福晉，甚至隻是抬了旗籍的侍妾？至少，不必讓她再蝸居在那破敗小院，受人冷眼。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瘋長。
然而，沒等他將這念頭付諸行動，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波，便將這脆弱的溫情假象撕得粉碎。
天聰九年正月，元宵剛過，宮中有宴。
席間，皇太極興緻頗高，許是酒後，忽然看向坐在下首、安靜用餐的多爾袞，笑著開口道：“十四弟，你福晉大玉兒，溫柔賢淑，是科爾沁的明珠。隻是你府中至今子嗣不旺，未免冷清。朕看，也該再給你指一門好親事，添些人氣纔是。”
此言一出，原本喧鬧的宴會頓時安靜了幾分。無數道目光，或好奇，或探究，或幸災樂禍，齊刷刷投向多爾袞。
指婚！又是皇太極慣用的手段，用婚姻來捆綁、控製、分化。
多爾袞心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放下酒杯，起身行禮：“大汗厚愛，臣弟感激不盡。隻是臣弟福晉賢德，府中亦算和睦，且臣弟近年多在軍旅，恐耽誤了格格們大好年華。”
“誒，話不能這麼說。”皇太極擺擺手，笑容未變，眼神卻深了幾分，“男兒成家立業，開枝散葉，乃是本分。你福晉賢德，自然更該為你張羅。朕看，鑲黃旗索尼的妹妹，年方二八，品貌端正，與你倒是相配。或者，正藍旗……”
他開始列舉幾個出身不錯、家族與皇太極關係緊密的滿洲貴女。每一個名字背後，都代表著一股需要拉攏或製衡的勢力。
多爾袞垂眸聽著，心卻一點點沉下去。他知道，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皇太極在藉機進一步滲透、監視他的後院，同時也是對他近來低調卻實力穩步增長的一種敲打和製衡。
接受，意味著身邊又多了一雙甚至幾雙皇太極的眼睛，他與蘇茉兒那點隱秘聯絡將更加岌岌可危。
拒絕？用什麼理由拒絕？公然違逆大汗“好意”，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他心思電轉，權衡利弊，試圖尋找一個既不觸怒皇太極、又能暫時推脫的藉口時，一個嬌媚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冷意的聲音響了起來：
“大汗真是體恤十四弟呢。”海蘭珠倚在皇太極身邊，巧笑嫣然，目光卻似有似無地瞟向多爾袞，帶著一種隻有兩人能懂的、混合了嫉妒與警告的意味，“不過，臣妾前些日子倒聽說一件趣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皇太極側頭看她，帶著酒意的臉上露出寵溺的笑意：“愛妃但說無妨。”
海蘭珠掩口輕笑，眼波流轉：“臣妾聽底下人閑話，說十四弟府上，似乎有個包衣出身的侍女，很得十四弟……看重呢。好像叫……蘇茉兒？說是打小跟在十四弟身邊的，情分不一般。前陣子小年夜，十四弟還親自去瞧過她，待了……許久呢。”
她的話，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寂靜的宴會上！
無數道目光瞬間變得灼熱而複雜，從多爾袞身上，又隱晦地掃向坐在哲哲皇後下首、始終麵無表情的大玉兒。
哲哲皇後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了海蘭珠一眼，眼神帶著不贊同和一絲警告。
皇太極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銳利地看向多爾袞：“哦？有此事？”
多爾袞的背脊瞬間繃緊，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他猛地抬眼，看向海蘭珠。後者正端起酒杯，優雅地抿了一口，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是全然的、不加掩飾的惡意和一絲快意——那是被背叛和忽視後的報復，也是提醒他，誰纔是掌控者。
這個蠢女人！她難道不知道這也會暴露她自己嗎？還是她仗著皇太極的寵愛，有恃無恐？抑或是……她察覺到了蘇茉兒的不同，感受到了威脅，所以要先下手為強，徹底毀掉這個潛在的對手？
冷汗，瞬間浸濕了多爾袞的內衫。
他迅速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錯愕和無奈，躬身道：“回大汗，確有蘇茉兒此人。她是臣弟額娘在世時指給臣弟的使女，伺候臣弟多年，勤勉本分。年前她染了風寒，病得重，臣弟念其舊情，確曾去探望過。不知是何人妄加揣測，竟傳出此等不堪謠言，汙了宸妃娘娘清聽，也損了臣弟與福晉清譽，臣弟……惶恐。”
他將事情定性為“舊仆生病，主家探望”，並暗示有人造謠生事，試圖將自己和海蘭珠都摘出來，同時將大玉兒也拉下水清譽，增加話語的分量。
皇太極盯著他看了片刻，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宴會上靜得可怕，隻有燭火燃燒的劈啪聲。
良久，皇太極才緩緩道：“原來如此。既是舊仆，多加照拂也是應當。隻是，”他話鋒一轉，語氣加重，“主僕尊卑有別，十四弟還需注意分寸，莫要因小失大，惹人閑話，也……寒了正室福晉的心。”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大玉兒。
大玉兒自始至終端坐著，眼簾低垂，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彷彿討論的事情與她毫無關係。隻有放在膝上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臣弟謹記大汗教誨。”多爾袞深深躬身，後背已被冷汗濕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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