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逃出盛京
林海靠在冰冷的土牆上,徹骨的寒意和極度的疲憊如同跗骨之蛆,但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懷裡的文書和草圖硌著胸口,提醒他所剩無幾的時間和孤注一擲的計劃。
草圖上的信使快道,其中一段經過盛京東郊的一處荒廢驛站,名叫十裡鋪,然後轉向西南,直奔杏山驛方向。那是條小路,平日少有人行,但在戰時或緊急狀態下,卻是傳遞軍情、避開大路耳目的快捷通道。按草圖示示,十裡鋪附近應該有一個臨時的信使交接點或隱蔽觀察哨。
這是他唯一可能觸及的血管。
林海檢查了一下自身狀況:飢餓,乾渴,四肢因長時間攀爬和緊張而微微顫抖,但精神在巨大的壓力下被逼迫出一種病態的亢奮。他撕下破爛衣襟的內襯,將那份至關重要的草圖和自己用炭條補充標註的幾處關鍵資訊,包括他推斷的清軍可能總攻時間醜時和信使快道節點,仔細包好,然後用細繩緊緊綁在小腿上,藏在褲管裡。其餘的文書被他撕碎,嚼爛,混合著泥土吞嚥下去,銷毀痕跡。
他必須離開柴房。宵禁已過,街道上開始出現早起的行人,巡邏的兵丁也會換崗,這是混亂也是機會。他需要弄到一點吃的,更需要設法靠近東郊。
推開吱呀作響的破門,林海低頭縮肩,盡量讓自己融入那些早起謀生的貧民流中。街道上瀰漫著炊煙和汙水的味道,人們的臉上大多帶著麻木與疲憊。不時有騎著馬的清兵小隊快速馳過,揚起塵土,行人紛紛避讓。
林海在一個冒著熱氣的早點攤前停下,用最後一點碎銀換了兩張雜糧餅和一碗稀薄的菜湯。他蹲在角落,狼吞虎嚥,目光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攤主是個沉默寡言的老頭,收錢遞餅,並不多看他一眼。
“老丈,打聽個事,”林海壓低聲音,口音盡量模仿本地流民,“東邊十裡鋪那邊,聽說最近不太平?有親戚在那附近,想捎個信兒。”
老頭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擺弄灶火:“十裡鋪?荒了多少年了,有啥不太平的。不過”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這兩天倒是有官家的人馬在那附近轉悠,像是勘測啥的。勸你別往那邊湊,晦氣。”
官家的人馬!林海心中一動,這印證了他的判斷,那裡果然是“信使快道”上的重要節點,清軍已經提前布控或清理。
“多謝老丈。”林海幾口喝完菜湯,將餅塞進懷裡,起身離開。方向,東門。
越靠近內城邊緣和城門,盤查越發嚴密。各主要路口都增設了崗哨,對進出城門的行人車馬查驗格外仔細,尤其是形貌符合“單身男子”特徵的。林海不敢直接闖關,他繞到城牆根下相對僻靜的地段,尋找機會。
他記得草圖上一處標記,在東北角樓附近,城牆因早年修繕留下了一處不易察覺的排水暗渠出口,外麵被雜草和亂石掩蓋。那是他根據沈青記憶和草圖推測,可能尚未被清軍完全掌握的一條潛出路徑。
他偽裝成撿拾柴禾的流民,在城牆根下的灌木叢中緩緩移動。晨霧尚未散盡,提供了些許掩護。終於,在一叢茂密的荊棘後麵,他找到了那個黑黝黝的、散發著淤泥味的洞口。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匍匐通過,裡麵幽深潮濕。
沒有猶豫的時間了。林海深吸一口氣,趴下身子,鑽了進去。黑暗、狹窄、惡臭瞬間將他包圍。他隻能靠手腳摸索著向前爬行,尖銳的石塊和破碎的磚瓦劃破了手掌和膝蓋,冰冷的汙水浸透了單薄的衣衫。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微弱的光亮,還隱約傳來流水聲。
是護城河!暗渠出口在半人高的河堤下方,被茂密的水草遮擋。林海小心地探出頭,觀察四周。霧氣朦朧,對岸的樹林和遠處的田野若隱若現,暫時看不到巡邏的士兵。他深吸幾口相對新鮮的空氣,然後潛入水中,奮力向對岸遊去。
冰冷的河水刺激著他幾乎麻木的神經。他咬緊牙關,拚命劃水。就在他即將抵達對岸,抓住一叢蘆葦根時,遠處傳來了馬蹄聲和呼喝聲!一隊巡河的清兵正沿著河岸過來!
林海全身僵硬,立刻將身體完全沉入水中,隻露出鼻孔,隱藏在茂密的蘆葦叢根部。馬蹄聲越來越近,他甚至能聽到兵丁的交談。
“上麵說了,這幾天連隻水鳥飛過都得看清楚!”
“頭兒,這也太緊張了,那沈青難不成還能從水裡鑽出去?”
“少廢話!仔細看!尤其是這些蘆葦盪子!”
林海的心幾乎停止跳動。幾匹馬就停在他藏身的不遠處,馬上的兵丁用長矛撥弄著蘆葦,濺起水花。矛尖幾次差點戳到他。時間彷彿凝固了。寒冷、缺氧、恐懼交織在一起。他緊緊攥著蘆葦根,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維持最後一絲清醒。
也許是霧氣乾擾了視線,也許是兵丁並不真的認為會有人藏在這裡,撥弄了一陣後,領頭的不耐煩地喊道:“行了,這邊沒問題,去前麵看看!”
馬蹄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
林海猛地從水中探出頭,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氣灌入肺中,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他死死捂住嘴。待稍微平復,他不敢停留,手腳並用地爬上岸,滾進旁邊的田埂溝渠裡,蜷縮著身體,直到確認周圍再無動靜。
他成功了!他出了盛京城!但代價巨大,體力幾乎耗盡,寒冷深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不能停。十裡鋪,必須趕到十裡鋪。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咬緊牙關,沿著田間小路,朝著草圖指示的方位,跌跌撞撞地前行。每一步都沉重無比,視野開始陣陣發黑。他強迫自己想著山海關,想著那可能尚未完全關閉的歷史縫隙,想著懷中那份也許能改變些什麼的證據。
太陽漸漸升高,驅散了晨霧,也暴露了他的身影。他不得不更加小心,避開大路和村莊,在丘陵、樹林和荒草間穿行。飢餓和乾渴再次襲來,懷裡的雜糧餅早已被水浸透,成了糊狀,他強迫自己吃下去。
大約走了小半個時辰他估計,前方出現了一片丘陵環繞的窪地,幾間殘破的土牆瓦房立在窪地邊緣,旁邊歪斜的木杆上掛著一個早已褪色破爛的幌子,依稀能辨出十裡鋪的字樣。就是這裡!
但林海沒有立刻靠近。他趴在一處土坡後麵,仔細觀察。正如早點攤老頭所說,驛站周圍有活動的跡象:廢棄的院子裡有新鮮的馬蹄印和車轍印,一處屋頂的煙囪有極淡的煙跡飄出,最重要的是,他看到兩個穿著普通百姓衣服、但腰間鼓鼓囊囊很可能藏著兵器的漢子,正靠在驛站門口的斷牆上,看似閑聊,目光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果然有埋伏,或者說,是守株待兔的哨卡。
硬闖是找死。他的目標是製造混亂,乾擾信使通道。如何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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