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秦淮八艷董小宛
第二日,晨。
盛京的晨光被厚重的雲層過濾,顯得有些灰白,遲遲不肯爽利地灑下來。宮門在沉悶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一隊隊侍衛麵無表情地交接。宮牆內,昨夜豪格帶來的那點微瀾,似乎已被這按部就班的肅穆徹底吞沒,了無痕跡。
清寧宮佛堂內,檀香的氣息比往日更濃鬱了些。哲哲跪在蒲團上,閉目誦經,手中的佛珠一顆一顆撚過,速度平穩。崔嬤嬤悄步進來,低聲道:“太後,科爾沁來的人,到了。”
哲哲睜開眼,眸色沉靜。“帶到暖閣。”
來人是卓禮克圖親王吳克善府上的管家,一個四十來歲、麵貌精明的蒙古漢子,名叫巴特爾。他一身風塵,顯然是一接到哲哲通過秘密渠道遞出的訊息,便日夜兼程趕來了。
巴特爾恭敬地行了禮,奉上吳克善的親筆信,信是用蒙文寫的,措辭謹慎,但字裡行間透露出對盛京局勢的深切憂慮,尤其是對福臨母子處境的關切,以及科爾沁部貴族中因宮禁森嚴、太後清修而產生的種種揣測與不安。
哲哲看完信,放在一邊的香幾上,沒有立刻說話,隻是示意巴特爾坐下。
“王爺身子可好?草原上今年雨水如何?”哲哲先問了家常,語氣溫和。
巴特爾小心答道:“王爺身體康健,隻是時常掛念太後和皇上。草原上今春雨水少了些,但草場還算豐茂。”
“那就好。”哲哲點了點頭,話鋒一轉,聲音低了下去,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力量,“你回去告訴兄長,也告訴科爾沁的諸位王公台吉,皇上很好,本宮也很好。盛京城裡是有些風雨,但這的天,還塌不下來。”
巴特爾身子前傾,聽得極為認真。
“有些事,耳聽為虛,眼見也不一定為實。”哲哲撚動佛珠,目光看向佛堂外鉛灰色的天空,“攝政王總理朝政,千頭萬緒,加強宮禁,也是為了皇上和本宮的安危著想,免得被宵小所乘。至於皇上讀書騎射,自有章程,不會耽誤。讓王爺和諸位王公放心,皇上年紀雖小,卻是天命所歸的真龍,自有祖宗庇佑。”
這番話,既是安撫,也是定調宮禁是出於安全,福臨一切如常,皇權天命不容置疑。
巴特爾連連點頭:“有太後這番話,王爺和科爾沁的父老就安心了。”
哲哲話鋒又是一轉,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不過,樹欲靜而風不止。有人想把這水攪渾,想讓咱們蒙古人看不清方向,甚至想離間我們與攝政王,與朝廷。兄長是明白人,該知道如何分辨。告訴兄長,無論聽到什麼風言風語,記住一點:科爾沁與大清,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姻親,皇上的血脈裡,流著我們博爾濟吉特氏的血。這個根本,任誰也別想動搖。皇上穩,大清穩,科爾沁才能安穩。”
巴特爾神情一凜,重重頓首:“奴才明白了!太後放心,王爺和科爾沁上下,心裡都亮堂著呢!定不會聽信讒言,做出讓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哲哲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滿意的笑容:“你是個明白人。回去的路上小心些。”她看了一眼崔嬤嬤,崔嬤嬤會意,捧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錦盒。
“這裡麵是幾支上好的遼東老山參,還有本宮為兄長求的平安符。帶回去,就說本宮和皇上,惦記著他。”
巴特爾雙手接過,感激涕零地退下了。
暖閣裡恢復了安靜。哲哲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裡開始飄落的、細如牛毛的雨絲。敲打蒙古這根弦,隻是第一步。水渾了,才能讓潛藏的魚冒頭,也才能讓某些自以為是的漁夫,露出破綻。
攝政王府校場。
沉悶的雷聲在天邊滾過,但壓不下校場上震天的呼喝與馬蹄踐踏泥濘的轟鳴。正白、鑲白二旗的精銳甲士列隊肅立,盔甲鮮明,刀槍如林,在晦暗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雨水落在鐵甲上,濺起細小的水花,更添肅殺。
陳默一身銀白色鎧甲,外罩玄色披風,立於點將台上,麵色冷峻如鐵。他並沒有長篇大論的訓示,隻是用鷹隼般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每一個方陣。那目光所及之處,空氣彷彿都凝滯了幾分,所有甲士的腰桿挺得更直,頭顱昂得更高。
“大清立國,靠的是什麼?”陳默的聲音不高,卻在校場上空清晰地傳開,壓過了風雨之聲,“是弓馬!是刀劍!是先祖披荊斬棘、百戰不殆的勇武!”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投向西南方向,彷彿能穿透重重雨幕,看到那道巍峨的關牆。
“如今,關內已亂,偽順竊據神京,倒行逆施,天怒人怨!中原萬裡山河,無主之地,正待我八旗健兒收取!”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石之音,“山海關,就是橫在我們麵前最後一道門栓!破了它,錦繡江山,任我馳騁!爾等,可敢隨本王,叩開關門,立不世之功?!”
“謔!謔!謔!”回應他的是山崩海嘯般的怒吼,甲士們用刀槍頓地,或用拳頭捶擊胸甲,發出沉悶而整齊的巨響,連雨絲似乎都被震得歪斜了。
陳默抬手,校場瞬間安靜下來,隻有風雨聲和戰馬偶爾的響鼻。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今日校閱,非為觀禮,而是要看看,我滿洲兒郎的刀,還利不利!馬,還快不快!心,還野不野!”他一揮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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