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神秘第三者
皇姑寺的晚鐘敲響時，那頂不起眼的小轎已回到西城那處民宅後院。
轎簾掀開，下來一個穿著深藍色棉袍、作尋常讀書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他麵色沉靜，目光卻在踏入廂房的瞬間，飛快地掃過屋內每一個角落。屋裡等著一個精悍的短衣漢子，立刻躬身低語：“先生，一切安好，無人盯梢。”
中年人點了點頭，走到桌邊，就著昏暗的油燈，從懷中取出一封未拆口的信。信皮上空空如也。他並不拆看，隻用指尖仔細撚過封口的火漆，確認完好無損，才將其放入桌下暗格。做完這一切，他方在椅上坐下，端起早已涼透的粗茶，抿了一口。
“肅親王那邊？”短衣漢子試探地問。
“豪格？”中年人放下茶碗，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誚，“空有怨氣，卻無膽魄，更缺謀略。指望他成事，難。不過”他指尖在粗糙的桌麵上點了點，“他這顆棋子，擺在那裡，總能攪動幾分渾水。攝政王的眼睛，少不得要分一些到他身上。”
“那我們？”
“等。”中年人聲音平穩，“等山海關那邊的風，吹得更勁些。吳三桂家眷的訊息，遞出去了嗎？”
“遞了，按您的吩咐，走了朝鮮貢使那條暗線，這會兒應該已經到寧遠了。隻是訊息有些含糊，隻說吳府被圍，生死未卜。”
“含糊纔好。生死未卜，才最熬人。”中年人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吳三桂是明白人，李自成若真善待他家人，早該大張旗鼓宣揚招降了。如今音訊全無，他心中豈能無刺？這刺，會長大的。”
短衣漢子似懂非懂，卻不敢多問。
“盛京這邊，”中年人收回目光，“皇宮，兩黃旗，攝政王府，蒙古諸王水已經渾了。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這水，再渾一些。給科爾沁部那邊傳個話，就說聽聞太後在皇姑寺清修，攝政王獨攬大權，連宮禁都把得鐵桶一般，不知博爾濟吉特氏的姻親故舊們，如今可還說得上話？”
短衣漢子心中一凜，低頭應“是”。這是要離間蒙古與攝政王，甚至暗指太後失勢，挑動科爾沁部的不安。
“另外，”中年人沉吟片刻，“找機會，把攝政王欲以大清格格下嫁吳三桂的風聲，透給禮部那幾個老學究，尤其是那個最講華夷之辨、最重禮法的。”
短衣漢子眼睛一亮：“先生妙計！那些漢臣老儒，最聽不得這個！”
中年人不再言語，隻揮了揮手。短衣漢子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油燈如豆，將中年人的影子拉得細長，投在斑駁的土牆上。他靜靜坐著，彷彿一尊泥塑。隻有眼中偶爾閃過的、與這身粗布衣衫極不相稱的銳利光芒，透露著他絕非尋常人物。
他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因宵禁而變得格外清晰的巡夜梆子聲，心中默唸：李自成，多爾袞，吳三桂這局棋，才剛剛開始。誰是棋子，誰又是棋手？
皇姑寺。
福臨臨著字帖，一筆一劃，寫得認真，但細看之下，筆鋒略顯滯澀。他才八歲，身量未足，穿著明黃的常服，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椅子裡，更顯單薄。
哲哲坐在一旁，手裡也拿著一卷書，目光卻落在福臨微微繃緊的肩背上。丫頭垂手立在哲哲身後。
“皇額娘，這定字，兒臣總是寫不好。”福臨擱下筆，抬起頭，小臉上露出一絲不屬於這個年齡的疲倦與困惑。
哲哲接過字帖，看了看。字跡工整，但力透紙背，彷彿要將什麼釘住一般。定字，心在正下。心如何能定？
她放下字帖，輕輕撫了撫福臨的額頭：“寫字如做人，心靜，字才穩。外頭有些風雨，但你是皇帝，紫禁城是你的，這盛京也是你的。記住，隻要你自己不亂，就沒人能讓你亂。”
福臨似懂非懂，但看著哲哲平靜的眼神，緊繃的肩膀稍稍鬆弛了一些。“十四叔他很久沒來給兒臣講騎射了。奏章也直接送去王府了麼？”
孩子的感覺最是敏銳。哲哲心中微酸，麵上卻帶著溫和的笑：“你十四叔攝政，事務繁忙，如今關內不太平，他更要勞心軍國大事。你是皇帝，要學著體諒臣子的辛苦。功課和騎射，自有師傅和侍衛統領盡心。”
她頓了頓，狀似無意地道：“這是從科爾沁帶了新的奶皮子來，是你最愛吃的。還有，你豪格哥哥家的孩子，過兩日也進宮來陪你玩，可好？”
聽到玩伴，福臨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可是十四叔說，宮裡要清凈，不許閑雜人等”
“那不是閑雜人等，是你的侄兒，是愛新覺羅家的血脈。”哲哲語氣依舊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皇帝見自家人，天經地義。你十四叔是為了你好，怕人打擾你讀書，但親戚間的常禮，也是要緊的。”
福臨點了點頭，不再說話，重新拿起筆。
哲哲給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會意，悄步上前，一邊替福臨磨墨，一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對哲哲低語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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