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獨攬大權
盛京的清晨，霧氣未消。
攝政王府的命令，比晨鐘更快地傳遍了盛京內外。披甲的兵士無聲地接管了各處城門與要道，盤查比往日森嚴了數倍。一隊快馬自王府側門馳出，分赴各處軍營與糧倉，馬蹄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而整齊的節律，惹得早起的人們在門縫後窺探，竊竊私語。
“聽說是關內流寇鬧得凶，王爺要加強防備”
“怕是不止吧？瞧這架勢”
“噤聲！不要命了？”
陳默站在王府最高的角樓上，披著一件玄色大氅，俯瞰著這座逐漸蘇醒的都城。他的視線掠過鱗次櫛比的屋頂，最終落在皇宮那片金黃的琉璃瓦上。那裡靜悄悄的，與往日並無不同，甚至因他體恤太後靜修、陛下年幼而特意減免了今日的常朝，顯得比平時更安靜些。
但他知道，那安靜底下，必有暗流。
“王爺，”巴圖悄步登上角樓，低聲道，“派往山海關的人，天不亮就走了，用的是晉商老範家的路引和貨牌。宮裡清寧宮那邊，崔嬤嬤確實出了宮，看方向是往肅親王府後街去了，我們的人沒跟太近，怕打草驚蛇。另外，兩黃旗的索尼、鰲拜幾位大人府上，一早都收到了內務府按例份派送的茶葉，隻是送茶的太監，在索尼大人府上多待了一盞茶的工夫。”
陳默臉上沒什麼表情，隻嗯了一聲。哲哲的反應在他預料之中，甚至比他預想的更快、更準。借家眷、故舊聯絡兩黃旗舊部，穩住基本盤，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正確的選擇。
“盯著肅親王府，特別是豪格福晉入宮的次數。兩黃旗幾位大人的府邸外圍，也要布上眼睛，但不必乾涉。”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吳三桂在京城的家眷，有訊息麼？”
巴圖搖頭：“李闖破城後，京城大亂，咱們的暗樁也斷了聯絡。不過按最後的訊息，吳府被闖賊部下劉宗敏所佔，家眷怕是凶多吉少。”
陳默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吳三桂是孝子，亦頗重情誼，其父吳襄、愛妾等人若落入李自成之手，是招降吳三桂的絕佳籌碼，也可能成為激怒他、迫使其死戰或投靠大清的催化劑。但若人已罹難，仇恨或許更能驅動他，卻也讓他少了軟肋。
“讓我們在京城附近的人，不惜一切代價，查清吳襄、是死是活，都要有個準信。”陳默吩咐道，“再派人，盯緊山海關任何與關內的聯絡，尤其是從京城方向來的。”
“嗻！”
皇姑寺，禪房。
哲哲一夜未眠，眼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但神情依舊平靜。她手裡拿著一卷《金剛經》，卻半晌沒有翻動一頁。
崔嬤嬤回來了，腳步放得極輕。
“怎麼樣？”哲哲問，目光仍停在經捲上。
“東西送到了，話也遞了。肅親王福晉說，小阿哥有些咳嗽，等好些了立刻帶進宮給皇上請安。索尼大人收了茶葉，說多謝太後恩賞，皇上學業要緊，老臣改日再遞牌子請安。”崔嬤嬤將皇上學業要緊幾個字，稍稍加重了些。
哲哲指尖摩挲著光滑的紙頁。索尼這是聽懂了，讓她暫且隱忍，以皇帝學業為由，不主動與攝政王衝突，靜觀其變。是穩妥的法子，卻也透著無奈。
“宮裡呢？”
“咱們的人梳理了一遍，有兩個小太監和一個漿洗上的嬤嬤，是近半年才調進皇上寢殿附近的，來歷有些含糊，已尋了由頭調到別處去了。侍衛統領濟哈爾是兩黃旗出身，對皇上忠心，他今早悄悄遞了話”崔嬤嬤湊得更近，聲音幾不可聞，“說攝政王府今早下了嚴令，任何人不得將外間訊息，尤其是關內訊息，傳入宮中。違者，以通敵論處。”
哲哲撚著佛珠的手，驟然收緊。封鎖訊息，獨攬大權，多爾袞的意圖已毫不掩飾。他將皇帝和她隔絕在這宮牆之內，變成聾子、瞎子。
“濟哈爾還說了什麼？”
“他說今早宮門下鑰前，有個膳房採辦的小太監，試圖往侍衛值班的棚子裡塞東西，被他當場拿住。小太監什麼也不肯說，已經”崔嬤嬤做了個手勢。
哲哲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訊息還是遞出去了，雖然代價是一條人命。這說明宮裡還有她不知道的、不屬於她也不屬於多爾袞的眼睛。是誰？蒙古諸部？還是關內，還是娜木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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