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陳圓圓誕下女兒
四月十八,寅時三刻,攝政王府西側院的燈火亮了一夜。進出的嬤嬤丫鬟端著銅盆熱水,腳步又快又輕,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和藥味。
陳默站在廊下,身上隻穿著單衣。春夜的風還帶著寒意,他卻渾然不覺,隻盯著那扇緊閉的格子門。裡頭偶爾傳出陳圓圓壓抑的痛呼,聲音斷斷續續,像受驚的幼貓。
巴圖第三次捧著大氅過來:“王爺,側福晉這邊有嬤嬤們看著,您先回房歇歇?”
陳默沒接,隻問:“太醫進去多久了?”
“快兩個時辰了。李太醫說是頭胎,又比預產期早了半月,難免艱難些”話音未落,裡頭突然傳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緊接著是穩婆變了調的喊聲:“看見頭了!側福晉,用力!再用力啊!”
陳默臉色繃緊,手按在刀柄上,骨節泛白。時間一點點爬過,窗紙透出灰白,雀兒開始在簷下啁啾。
就在他幾乎要踹門而入時
“哇——!”
一聲嬰兒啼哭,雖不算特別嘹亮,卻清晰地劃破了黎明的寂靜。
門開了,穩婆抱著個錦緞繈褓,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卻又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恭喜王爺!是位小格格!母女平安!”
陳默心頭一鬆,又隨即提起:“側福晉如何?”
“側福晉力竭昏過去了,但性命無礙,好生將養便是。”穩婆將繈褓遞過來。
陳默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很小,比尋常新生兒更顯纖弱,小臉皺皺的,眼睛緊閉著,在繈褓裡微微抽動。他抱著這團柔軟,動作僵硬,心頭卻湧上一股陌生的、混雜著憐惜與責任的暖流。
“王爺,”巴圖在旁邊低聲提醒,“您看,小格格額間”
陳默低頭細看,孩子額心竟有一顆極淡的、胭脂色的、米粒大小的胎記。他心中一動,指尖極輕地拂過,那胎記在晨光下幾乎看不真切。
“抱進去,好生照料側福晉和小格格。”他將孩子交還穩婆,又補了一句,“去庫房,把那支百年老參取來,給側福晉用上。”
“嗻!”
陳默沒有立刻離開,又在廊下站了片刻。晨光漸亮,驅散了夜的陰霾。他忽然想起陳圓圓初入府時的樣子,江南女子的柔婉中帶著一絲掩不住的驚惶與堅韌。
就在這時,東邊正院方向也有了動靜。蘇沫兒、蘇泰匆匆走來,蘇沫兒福身道:“王爺,大福晉聽聞側福晉平安生產,也鬆了口氣,讓我們送些上好的燕窩和藥材過來,還說等側福晉好些了再來看望。”
陳默點頭:“告訴大福晉,她有心了,自己身子要緊,不必急著過來。”
蘇茉兒應下離去。陳默知道,大玉兒身懷六甲,自己生產在即,這番舉動已是難得的大度。府中妻妾和睦,是他之幸,亦是這個新生女兒之福。
外頭忽然傳來喧嘩。巴圖再次來報:“王爺,宮裡來人了!皇上和太後都賜了賞!”
陳默眸光微凝,轉身走向前廳。該來的,總會來。
廊下已跪了一地。宮裡來的太監捧著禮單,高聲唱喏:“皇上賜:赤金長命鎖一對、和田玉如意一柄、貢緞二十匹,太後賜:東海珍珠一斛、血燕十盒、百年老參兩支、迦南香念珠一串,賀攝政王得女之喜!”
賞賜規格頗高,甚至隱隱有逾製之嫌。陳默不動聲色地讓人接了,厚賞了太監。待人要走時,那為首的太監卻上前一步,賠著笑臉低聲道:“王爺,太後娘娘還有幾句體己話,讓奴才帶給側福晉。”
陳默麵色不變:“講。”
“太後說,側福晉來自江南,與北方水土不同,生產不易。她老人家在皇姑寺日夜誦經,祈求佛祖保佑側福晉母女安康。還說明日派崔嬤嬤親自來送洗三禮,看看小格格,也寬慰側福晉。”
陳默眼底掠過一絲冷意,語氣卻平淡:“太後慈恩,本王與側福晉心領。隻是側福晉產後虛弱,小格格也需靜養,實在不宜見客。崔嬤嬤的心意,本王代領了。洗三之禮,一切從簡,不勞太後宮中操持。”
太監碰了個軟釘子,不敢多言,訕訕退下。
陳默負手立於階前,看著宮人遠去的儀仗。巴圖上前低語:“王爺,太後這賞賜,太重了。還有那崔嬤嬤”
“她這是要告訴所有人,包括本王,她惦記著這孩子,惦記著這府裡。”陳默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告訴門上,也告訴側院的人,側福晉和小格格需要絕對靜養。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探視,尤其是皇姑寺來的人。禮,可以收下,人,一律不見。”
“嗻。”巴圖遲疑一瞬,“隻是如此回絕太後,怕她麵上不好看。”
“她若真在意麵上好看,就不會在這時候急著伸手。”陳默轉身,望向西側院,“如今,沒有什麼比她們母女平安更重要。”
洗三那日,攝政王府側院果然閉門謝客,隻按製簡單行了禮。崔嬤嬤奉太後之命前來,連二門都未能進入,隻將一堆名貴禮品留在了門房,鐵青著臉回去了。
皇姑寺禪院裡,哲哲聽了回稟,正在抄經的手穩如磐石,筆下一個個字跡娟秀工整,隻是筆鋒轉折處,略顯滯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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